「擺不完的闊氣弄不完的權,吃不完的珍饈花不完的錢,聽不完的頌歌收不完的禮啊,享不盡的富貴過不完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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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李樹林在心裡哼著這首在後來被稱為「上岸bgm」往郵局走。
雖然學不了廠公的進步,但可以在心裡憧憬一下,畢竟他李樹林也即將要進入廠公忠誠的北影廠了嘛。
把《山高路遠》寄給了詩刊後,李樹林朝著紅旗越劇團而去。
紅旗越劇團的大院還是那個樣子,只不過今天好像沒有排戲,門口沒有那個劇目的牌子。
李樹林請人幫忙叫了李玲鈺,就在一旁的陰涼地等著。
「喲,這不是那位作家同志嘛!你可算來了,玲鈺這幾天老念叨你呢。」
等了沒多久,就聽見一道乾脆利落的女聲響起,頗有《紅樓夢》中鳳辣子出場的風範,李樹林抬眼一看,是張嵐陪著李玲鈺一起過來。
李玲鈺顯然是在練功,額角有一點細密的汗珠,接到李樹林的消息就趕緊過來了。
「不好意思,前陣子一直在趕稿子,沒顧上來。」
「趕稿子啊,那怪不得。」
張嵐把李玲鈺往前一推:「我們玲鈺昨天都去找你了,你今天才曉得來,是不是就是那《詩經》里說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嵐姐!」
《詩經》里的這首鄭風寫的是什麼,李玲鈺還是知道的,聽到這裡,耳朵有點熱,輕輕扯了扯張嵐,然後略帶羞澀,甜甜道:「樹林同志,你來了。」
李玲鈺聲音里的甜並非特意,就是生來如此,尾音略翹,撓的人心裡高興。
「玲鈺同志。」
李樹林本來沒覺得來找李玲鈺有什麼問題,這會被張嵐調侃了一下,又覺得不太對勁,略微有點尷尬了。
趕緊清了清嗓子道,把來意說了:「我要去北影廠寫劇本了,所以特意來跟你說一聲,別跑空了。」
「哦,原來是特意來跟我們玲鈺的啊,鈴鈺,你開心嗎?」
張嵐拉長了聲音,頗有些意味深長。
「嵐姐……」
李玲鈺聽到李樹林是特意來跟她說要換地方了,心裡有些開心,但是張嵐一點破,又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行行行,我不說了,我到旁邊呆著行了吧!」
張嵐笑嘻嘻的走開幾步,李樹林於是率先開口:「鈴鈺同志,你昨天去地下招待所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李玲鈺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她去幹什麼呢,李樹林都跟她說了不需要她去買紅樓夢還他,但她心裡總是想著對方的言談舉止,最後還是又去買了一本紅樓夢,給自己找個理由去見李樹林。
「那個,我買到了紅樓夢,就想著去還給你呢。昨天我聽那個小朋友叫你舅舅,他們是你親人嗎?」
「嗯,我姐姐嫁給了知青,回城的時候把我姐姐和外甥也都帶到首都了。」
李樹林看著李玲鈺,他大概能聽出來其中意思,還書是假,畢竟他都說過不需要對方還了。
「真好。」
李玲鈺微微掉頭,這些年,她聽到過很多男男女女的知青為了回城,拋棄了鄉下的妻子、丈夫、孩子,能有這個擔當帶著家庭回來的,少之又少。
「北影廠是拍電影的地方吧,請你去寫劇本,你好真厲害呀,從雜誌社到電影廠,一步比一步大好厲害呀,能說說嗎?」
李玲鈺想了想,也找了話題,抬頭看向李樹林,雙方目光撞在一起,又雙雙避開。
一個青春美少女甜甜的誇你厲害,李樹林的小小虛榮心得到滿足:「就是換個地方寫東西,沒什麼厲害的。
主要是我的編輯給我牽了線,找了北影廠文學部的編輯,他看了我的那篇《當家的女人》,又碰巧趕上了北影廠要拍農村題材的電影,所以才僥倖選上了。」
「這可不是僥倖,是你厲害,文章寫的好。」
李玲鈺的語氣很認真,但聽起來總是甜蜜蜜的:「要是不厲害,人家也不會就一下就讓你去寫劇本,現在拍電影的人,在我們文藝工作者裡面,可是最厲害的呢!
我們團的人,好多都想著要是能被選上拍電影去就好了,免得還要提心弔膽害怕劇團沒了。」
說到這裡,李玲鈺有點淡淡的憂愁。
1981年,越劇團一年可能也就演那幾場,上次要不是臨近中秋才排了一齣戲,李玲鈺可就沒票送李樹林了。
「玲鈺同志你也很厲害,我相信以你的嗓音條件和實力,一定能成角的。對了,你上次說的那個事,考慮得怎麼樣了?」
「我打聽過了,東方歌舞團今年年底可能有招考,但具體時間還沒定。我有點怕,萬一考不上,越劇團這邊又……」
李樹林感覺到了姑娘的憂愁,於是從兜里掏出昨天大外甥塞給他的糖果,舉到李玲鈺面前:「我聽說吃甜的能讓人心情變好,玲鈺同志吃顆糖吧。」
李玲鈺歪著頭看了一眼李樹林,見對方又把手往自己這伸了伸,於是給自己打了打氣,伸出手抓住其中一顆,再低頭的時候,臉上爬上一層粉霞。
似乎是無意之間,李玲鈺的手指掃過李樹林的掌心,略微痒痒的。
「咳咳,玲鈺,你讀過羅伯特·弗羅斯特的《未選擇的路》嗎?」
說完,沒有等李玲鈺回答,他開始背誦這一首詩。
「黃色的樹林裡分出兩條路,
可惜我不能同時去涉足,
我在那路口久久佇立,
我向著一條路極目望去,
直到它消失在叢林深處。
但我卻選了另外一條路,
它荒草萋萋,十分幽寂,
顯得更誘人、更美麗;
雖然在這兩條小路上,
都很少留下旅人的足跡。
雖然那天清晨落葉滿地,
兩條路都未經腳印污染。
啊,留下一條路等改日再見!
但我知道路徑延綿無盡頭,
恐怕我難以再回返。
也許多少年後在某個地方,
我將輕聲嘆息把往事回顧:
一片樹林裡分出兩條路——
而我選了人跡更少的一條,
從此決定了我一生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