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是看得出來，就是一坨。
只不過李樹林還能看出來，姐夫羅紅旗這個大哥，不是個能聽進去話的。
羅紅軍一把把李樹林手裡的稿紙扯了回來：「哦，不會看，那早說啊，這篇稿子我覺得已經達到托爾斯泰的水平了，等我寫完就往《收穫》投，實在不行就投《十月》！」
羅國良在旁邊聽了，端起茶缸子抿了一口，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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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懂了李樹林的話，但是老大這個樣子已經太久了，他現在想掰也掰不過來了。
不過索性還有個二兒子，有大孫子，雖然以前他們老兩口偏心，到以後改過來還為時未晚！
老大老三的事，從大孫子回來之後，他就懶得再摻和了！
李樹苗撇了撇嘴，羅紅軍這個老大，從小被羅國良和王勝美慣得沒邊。
別的本事沒有，心氣倒高得很，總覺得自己是懷才不遇，在新華書店接了王勝美的班三天兩頭遲到早退，跟老三羅紅兵半斤八兩。
就他們那個水平，還想投《十月》？還想投《收穫》？做夢吧！
李樹苗看了自家弟弟一眼，心裡的驕傲都快溢出來了。
「爸，樹林明天要去北影廠報到，我得去幫他收拾收拾東西。」
羅國良點了點頭：「嗯，是這個道理，那你們早去早回。」
李樹苗站起來，拍了拍羅紅旗的胳膊：「走，一塊去。」
羅志強立刻從一邊蹦起來：「我也去！我也去！」
「行，帶你。」
出了院門，走在大路上，最高興的大外甥羅志強，嘰嘰喳喳地向李樹林分享學校里的新鮮事。
「舅舅，我現在是我們班鬥雞的主力！他們都撞不過我！」
「哦？」
「我單腿蹦可穩了，誰撞我我就頂回去，上回把李偉頂得摔了個屁股蹲兒！」
李樹林想了想，這時候的小孩應該還在玩滾鐵環和抽陀螺：「那滾鐵環呢？」
「滾鐵環我也是班裡第一名！我能滾著鐵環繞著操場跑三圈不掉的！」
羅志強越說越來勁，手舞足蹈的：「抽陀螺我也厲害！我爸給我削的那個陀螺，抽起來嗡嗡響，誰都抽不過我！」
李樹林聽著這個小話癆嘰嘰喳喳地匯報戰績，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上輩子他也有這麼一個外甥，小時候也是這樣，什麼雞毛蒜皮的事都要跟他說，後來長大了，話就少了，見面也就是打個招呼，坐在一塊各玩各的手機。
「那你學習呢？」
李樹苗冷不丁插了一句。
羅志強的聲音立刻小了八度：「學習……也還行。」
「還行是什麼行？」
「就是……還行嘛。」
李樹苗瞪了他一眼，羅志強趕緊躲到李樹林身後去了。
「哈哈哈。」
李樹林這個無良的舅舅笑了起來，這才是中國元素嘛。
就像《百變小櫻魔術卡》里，說什麼李小狼的道術是中國元素，結果去了港城李家，李小狼他媽張嘴就問期末考了多少分，被調侃這才是真實的中國元素！
聽到李樹林的聲音，李樹苗開始關心這個弟弟：「你衣服夠不夠？這天快涼了，首都的秋天比咱老家冷的早。」
「夠了，當時想著九月底回去，也帶了幾件秋裝。」
「介紹信開到什麼時候？」
「兩個月，到十月底，還有一張空白的信能用。」
李樹苗點了點頭，又問：「給家裡寫信了沒？」
「寫了，下午剛寄的。」
「那就好。媽收不到信該著急了。」
招待所離大柵欄不遠不近，四個人一路走來，已經看到招待所的輪廓。
李樹苗還在叮囑著什麼，李樹林的餘光忽然瞟到招待所門口站著一個人影。
白底碎花襯衫，馬尾辮，手裡好像還拎著什麼東西，像是李玲鈺。
她也看見了李樹林，剛要邁步走過來，忽然看見李樹林身邊還有三個人，腳步猛地頓住了。
她的臉在路燈底下紅了紅，飛快地轉過身，拎著東西快步往胡同另一頭走了，走了幾步就開始小跑，馬尾辮在身後一甩一甩的，像一隻小兔子，眨眼就拐過彎不見了。
李樹苗順著李樹林的目光看過去，只看見一個姑娘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
「咦，這小妮看著長嘞怪排場。」
李樹苗稱讚一句，跟李樹林一起到招待所里了。
李樹林也沒多說什麼，他很明顯的知道，要是透露出他認識李玲鈺，下一刻，李樹苗就要開始刨根問底，要覺得是良配恨不得馬上就讓李樹林跟人家結婚！
招待所里，李樹苗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幫李樹林把東西歸置了一下。其實也沒什麼東西，幾件換洗衣裳，幾本書，稿紙，鋼筆，一個包袱皮就裝完了。
送走了李樹苗一家，李樹林回到招待所，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呆。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嗡嗡響著，聲音很輕，像是在哼一首聽不清調子的歌。
李玲玉那個跑掉的背影在他腦子裡晃了兩下。
他來首都認識的人不多，李玲鈺勉強算上一個，既然人家都來找了，那他換地方肯定也要給人家說一聲，要不然也不像是那麼回事。
明天下午去北影廠，那上午過去一趟跟李玲鈺說一聲換地方了，中午請周編輯去吃個飯，下午退了房間，去北影廠開新副本嘍！
他翻了個身，又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越劇團門口，他給李玲玉念的那首詩《山高路遠》。
這首詩是汪國真在1984年發表的，現在才1981年，汪國真自己都還沒寫出來。
他那天念給李玲玉聽了，那就得把它發表了，否則以後就說不清楚了。
雖然一首詩的稿費也沒幾個錢，但這個事馬虎不得。
李樹林從床上坐起來，擰開鋼筆，鋪開稿紙，把《山高路遠》默寫了一遍。
山高路遠——贈友人李玲鈺
江南
……
沒有比腳更長的路，
沒有比人更高的山。
這首小詩，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他來這個年代之後一直的心思，李樹林想了想，準備先發《詩刊》試試
《詩刊》是作家協會主辦的，算是國內詩歌刊物的頭把交椅。
畢竟，就像潦草小狗說的，投稿嘛，先往最大的投，被退稿了就換一家次一級的再投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