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文人駕舟而吟,一兩句文道妙句傳上甲板,眾人交口而贊。
有文人舟頭捧卷,女人舟中以崇拜的眼神觀之。
有文人腳下無舟,踏江而歌。
更有美人席江而坐,一曲瑤琴讓四面的波光,多了三分書卷氣。
這方世界,文人也是可以修行的。
他們走的路線跟修行人大同小異。
相同之處就是,他們最終修的也是經脈,也是經道根、道壇、道山、道心、道花這條常規線路,一路推向高境。
不同之處在於,他們獲取真氣的方式與修行人截然不同。
修行人是感應天地元氣,吸天地元氣為己用。
而文人,他們修浩然正氣。
浩然正氣從哪裡來?
悟通聖人經典,浩然氣生。
領悟治世之策,浩然氣壯。
下筆寫下華章,提指彈起妙樂,落墨畫下山水,官場心濟萬民,沙場保境安邦……
都是蘊養浩然正氣的修行之法。
所以,才能看到臨近京城之地,有這麼多讀書人。
他們的讀書,有的是為了應試,更多的,還是壯浩然正氣,跟修行人閉關打坐,本質上是一樣一樣的。
前方有一長排的船,極為特異。
船極大,極高,船頭之上,彩旗飄飛,鑼鼓喧囂之聲,聲聞數里。
這樣的船,一條就很奪人眼球了,而這段江面上,不止一條,共有八條船,裝扮一模一樣。
度凌瞅著這支船隊:「這麼大的排場,辦喜事麼?」
「嗯,應該是送嫁的……」西門二絲目光落在船上一面彩旗上:「汝陽盧家的,難怪這麼大的排場。」
這彩旗之上,一個大大的「盧」字。
「汝陽盧家,很了不起麼?」
「七姓九望之一,自然是家大業大。」西門二絲道。
「還有個七姓九望,師姐你說說……」
西門二絲輕輕一笑:「這跟咱們沒什麼關係的,就是世間十六個名門望族而已……」
雖然說了沒啥關係,但他對這個有興趣,她也就講了……
七姓九望,十六個家族,全都是很古老的家族,最早的根腳甚至可以追溯到天乾古國的開國時代。
一代代繁衍,一代代積累,成為十六個底蘊深厚無匹的巨無霸家族。
盧家富,周家強,諸葛三代出一王。
何家旺,李家香,崔家十步一文坊。
丁家武,杜家藏,固家家令鎮北涼……
這個順口溜,就是世人關於十六世家的真實寫照。
度凌手撫下巴:「十六世家之中,究竟哪一家是最強的?」
「這誰知道啊?各有各的強吧。」西門二絲道:「你若問我比較喜歡哪一家,我倒是張口就來,我比較喜歡崔家。」
「十步一文坊的崔家?」
「對啊,崔家不分男女老幼,都通文道,真正是詩文傳世,書香世家,代代都有進士,代代都有高官,也代代都有以文入道的絕代高手,以他們的底蘊,若是想發家致富,可以說比任何世家都方便,但是,他們不貪不占,濟民愛民,清廉度日,書學傳家,比那些欺壓良善、魚肉百姓的世家,境界高得太多了……」
「聽聞……文淵閣大學士,就姓崔。」度凌道。
「對啊,他就是本代崔家的家主……」西門二絲朝他膝蓋上一趴,兩隻嫵媚的眼睛靠近度凌:「哎,我怎麼覺得你對世俗間的一些勢力特別關注?」
「因為我是藥師!」度凌道:「藥師之職,但凡有病,就得有藥。」
「世俗間的勢力,也是藥麼?」
「當然!」度凌托起她的下巴,指尖小小調戲調戲:「任何一個宗門立世,都不可能只是一座孤立的山門,若完全不了解外界的勢力構成,極易一步踏錯,被這亂世江湖吞得渣都不剩。」
西門二絲眨巴眼睛:「很多人看錯你了,都覺得你是窩在藥園裡,只想著偷看女人洗澡的小混混,只有我知道,你心懷劍門,胸有溝壑。」
「你這才叫胸有溝壑……」度凌手一伸而下,探進某座深溝。
西門二絲猛地按住,白他:「說點正事你就打岔……嗯……握著就握著,手指別亂動啊……」
關於世俗間的一些事情,她忽略了一個關鍵點。
也許這個關鍵點,就是度凌不想她提及,所以打岔的。
是啥呢?
那就是……他關於外界的信息,從何而來?
男弟子們進他的藥園,為的是喝茶,喝完就走。
女弟子進他的藥園,是洗澡,洗完澡,看都不敢看人,立刻逃。
從這些弟子嘴裡獲取世俗消息,其實不太可能,最關鍵的是,這些弟子一個個醉心修行,誰知道那麼多外界勢力構成啊?
沒有人知道,度凌的消息,是從望江鎮那邊傳來的。
來自於一位眾人眼中行事正大光明,跟「暗地裡傳小道消息」沒啥關聯性的杏林聖手。
但度凌偏偏就選擇了這位聖手。
原因有老大一堆。
其一,這位聖手曾是朝堂高官,消息面高而廣。
其二,他可以打動這位聖手,比如說「定缺三針」。
其三,這位聖手還蠻通透的,信奉一個準則,能夠被客觀存在的消息毀掉的人,就是死不足惜的人,因為此人有違「事無不可對人言」的《君子手冊》,他傳遞消息毫無心理障礙。
其四,他有遠程傳訊的先決條件。
他上次進劍門,送給度凌一枚妖族高端傳訊符,這些時日,已經傳遞了不少消息。
包括在這條船上,度凌就接到過一次消息傳遞,關乎京城的……
其五,如果還有其五的話……
那就是身為聖手,其實想得到一些消息,是很容易的。
三教九流,身份各異,遍布各個層面的人,有病求他,面對他「望聞問切」中的「問」字訣,誰不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次日!
煙雨畫舫馳入一條寬闊的河道。
熱鬧繁華的氣息撲面而來。
巨大的碼頭之上,人流如織。
寬大的河道之中,船隻遍布。
碼頭後面,城池連綿。
城池之上,三步一旗,五步一崗,正是天乾古國的都城乾京。
兩人離船上岸,狀態親密,反正在這乾京城,根本沒人認識他們。
進入乾京城,一則勁爆消息毫無徵兆地傳入他們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