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時間已經來到了九月底。
韓賓也恢復了日常的警犬訓導員生活。
不過他和孫建康都知道,這也許是韓賓最後的悠閒時光了。
老孫其實也差不多,到年底就得退休。
加上周凌的離開,小韓警官的新手保護期就快要結束了。
張雲山和柳煙被國安那個中年人帶走,後續調查已經不是青滄分局能介入的事情。
不過凌雲倒是在簡訊里提了一句:「老頭讓我感謝韓先生,以身相許也行~」
韓賓搖搖頭,對這個性格多變的少女想法有些不理解,對這種玩笑簡訊就是看看,沒有回覆的意思。
「小韓,二樓局長室有請,局長找你。」又是莫家峰。
現在青滄刑警大隊或者其他領導跟警犬中隊的聯繫,基本都靠二中隊當橋樑。
是的,二隊之外,那些周凌手把手帶起來的老刑警們,依舊不願意跟這個為了升職不擇手段的年輕人有什麼來往。
原因很簡單,因為案子有國安接入,整體保密等級提高到頂,哪怕專案組解散,所有細節都不能談起。
甚至整個青滄分局上下,就沒人知道韓賓再次牽頭破了一起大案!
警犬中隊門口還有一個人,去省廳參加培訓的江檸回來了,出去學習倆禮拜的小姑娘跟換了個人一樣,再也沒有抱怨過自己被壓制在檔案室的工作。
也不會張牙舞爪天天惦記找什麼懸案、積案破一下好立功。
孫建康沒事還念叨小姑娘成熟不少。
只有韓賓知道,人家是得到了老頭的承諾——
【老頭總算通人氣了~這次市局給青滄刑警大隊提報了兩個名額】
【他保證只要分局把我的名字報上去,他不會阻撓】
【嘿!除了老娘還能有誰!】
【總不能優先給韓賓吧?】
【···好吧,可以先給他,但第二個肯定是我!】
這一串心聲沒事就會重播一遍,顯然小姑娘現在每天都會反覆給自己洗腦,讓自己沉浸式努力工作。
韓賓無所謂,他從這些話里,已經確定了一件事,就是自己肯定能轉崗刑警大隊了。
正常來說,從警這麼短時間不會調動崗位,畢竟有警務條例規範。
但鍾局和吳局應該是憋不住,發動了面子能力。
而且為了防止有人說這是自己的蘿蔔坑,還搞出來兩個名額。
小丫頭還不知道自己占了你賓哥的光。
「班長,回省城這麼久,沒有你都沒個大案破。」韓賓的表情絕對誠懇。
江檸鵝蛋臉上的小鼻子皺巴巴的,努力判斷韓賓說話的真實性。
她聽說了最近好像有個大案,但是被上級部門拿走了。
估計不是分局有能力解決的。
果然,沒有自己,案子都不順了~
「哼~知道就好!」
這時候莫家峰插話了:「啊?我咋聽婷姐說小韓你都已經搞定一大半,是上級部門來摘桃子?」
江檸:「?」
韓賓一臉嚴肅地看著小莫:「莫哥,回去告訴婷姐,注意紀律!」
············
青滄分局局長室。
這是一個很樸素的房間,牆上掛著一幅字,無論筆法還是內容,全都蒼勁有力——風霜雪雨搏激流!
這是國內公安民警都會唱的經典歌詞。
落款是武英德。
韓賓雙眼一眯。
他知道這位大佬,因為他是藍海刑警學院的名譽顧問,每年會去開一次講座。
這個世界線的小韓賓每次都會提前一晚蹲在學校禮堂里,就為了搶到一個座位。
武英德是國內刑偵八虎之一,或者說,之首。
97年就已經正式退休,但是後續被部里返聘,很多重大疑難案件里,都有他的身影。
他被譽為「中國當代的福爾摩斯」。
「武老師寫的,當時有一個案子,可惜···」鍾松推了推眼鏡,停下了話頭。
韓賓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信息,這個案子沒破!
武老都沒破的案子?
很奇怪嗎?
太正常不過了。
越是他這級別的刑偵大佬,手上沒有告破的懸案越多。
不是說他能力不行,反而證明了這位大佬的實力。
道理很簡單,但凡簡單的案子,就不會讓他出手!
鍾松從座位里走出來,自顧自坐在老式織布沙發上,從兜里摸出一包黃鶴樓,四十五塊的煙。
這煙算是中高檔菸草里口感最硬、最接近旱菸效果的一款。
畢竟是局長,少不得對外聯繫。
不能跟吳劍鋒那樣,扣扣搜搜每天揣著兩塊五一包、大旱菸口感的白沙到處散,還美其名曰:菸絲是華子的下腳料!
似乎是剛剛陷入了回憶,鍾松甚至都沒給韓賓發煙,自顧自拿出一根點上,就把煙盒放到了一邊。
韓賓愣了一下,也跟著去沙發上坐下,自己撿起煙盒抽出一根。
這一下,似乎才把鍾松從回憶中喚醒,笑道:「你小子,小吳他們總說你不一般,確實不錯。」
韓賓笑笑沒說話。
從他進屋開始,老頭子就在觀察這個年輕人了。
首先,他聽了鍾松的感慨,並沒有跟其他人一樣問案子。
或者說,揪著這個話題拍馬屁。
一把手的回憶,不管正反,都能找到吹彩虹屁的點。
但是韓彬沒有,他判斷出案子沒破,還處於保密階段。
其次,他心態很放鬆。
自己沒搭理他,他也沒尷尬,自己拿煙自己抽,這就是一個好刑警最需要的自主性。
如果一切按照規矩來,那就不需要刑警了,直接按照法條,執法者跟嫌疑人你說一條我回一條,大家皆大歡喜好了。
如果說犯罪者思維足夠開闊,那執法者更需要有這種精神!
至於說韓賓這種年輕人會不會飛太高,就飄了?
那倒是問題不大,周凌的事情還在那擺著。
不過也是為了這件事,吳劍鋒和孫大方都跟他單獨聊過。
他作為局長,也許已經不在一線參與刑偵工作,但是麾下同志們的一些心理問題,都是他的工作!
原本韓賓調動崗位,吳劍鋒出面就足夠,自己找他來,就是要最後摸摸這個孩子的性格。
同時,對症下藥。
「小韓,老孫跟你說了?」
「孫隊沒說,不過局裡很多前輩和師兄都在聊,大隊增加了兩個名額。」
「那你怎麼想的?」
「當仁不讓。」
鍾松笑了,誰說韓賓一天到晚滿肚子人情世故,跟個老頭一樣?
這不是很有銳氣嘛!
鍾松笑眯眯的像一隻狐狸:「不過啊,現在有一個問題,很麻煩,嗯,特別麻煩,影響到你這次的崗位調動,需要你做出選擇。」
「您說。」
「你也知道,青滄大隊現在背著處分。」
韓賓點點頭,他已經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
「但是呢,劍鋒已經向市局提報了請功材料。案子雖然被拿走了,但是功勞該是誰的就是誰的,幾個大領導都已經知道你的作用。
呵呵呵,22歲,第二個三等功,好樣的。
也許其他人也有過見習第一年的立功先例,但你這種工作第一年就連續立功的,不說青滄分局,中昌省這麼多年你都是獨一份!」
韓賓已經確定了問題。
果然,鍾局繼續說道:「但是啊,如果你現在轉崗刑警,作為背著處分的大隊一員,按照條例規定,你就不能····」
當刑警就不能立功,立功就不能當刑警。
好樣的。
沒等鍾局長話音落下,韓賓已經把手裡的黃鶴樓掐滅,凝視著對方意味深長的雙眸,沉聲道:「我選擇轉崗!」
「我要當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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