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指揮室里。
所有人表情放鬆下來。
平時「不苟言笑」的包潤也破天荒拿出自己的玉溪，給在場專案組幾個人都散了一圈。
眾人心情好，也不會折了這位大隊長的面子，都順手接了下來。
當然，也沒人回手給他點菸。
大家注意力都在隔壁正在進行的審訊上，包潤看了一圈，只能訕訕自己點上了，想說什麼，琢磨半天也不知道說啥。
最後孫大方吐出一口煙，大嗓門嗡嗡地給這件案子敲了完結按鈕：「可以了，有了柳煙的證詞，足夠給張雲山定罪！高智商犯罪？也就那樣！哈！」
張勇他們都點頭同意，只有角落裡唯一不抽菸的小何撓了撓腦門。
按理說，這個案子邏輯鏈已經完整，加上柳煙的證詞也算拼好了整個證據鏈，但總感覺···差了一點什麼。
他是痕跡檢驗員，相比之下，他更相信實物證據，跟這些老刑警隊有供詞就足夠定罪的心態多少還是有些區別。
不只是他，審訊室里的翟婷原本想看看韓賓破案之後的反應，結果發現他眉頭緊鎖，並沒有因為柳煙對張雲山的指正揭發，就放鬆下來。
啪，啪，啪。
韓賓手上的鋼筆在筆錄本上輕輕敲打著，大腦飛速運轉。
柳煙這麼希望張雲山死？這多少有些不合理，她身上似乎還藏著什麼東西。
而且單就殺人案來說，他跟小何一樣，總覺得差了那麼一口氣，那麼一哆嗦！
「婷姐，我們可以回去了。」
翟婷點點頭，她想了一下，感覺自己猜到了韓賓沒有徹底滿意的原因。
實際上很多年輕刑警都會有類似的階段，想要把案子做到完美，直接在審訊室就把嫌疑人的罪名刑罰定下來！
但是別忘了，警察部門只是整個司法系統的第一環，後續還有檢察機關、法院審判，層層剝繭，不但審視犯罪嫌疑人，也會檢查執法者的行為規範。
如果為了過分追求完美，很有可能過度審訊。
所謂的大記憶恢復術，就是上個時代里，前輩們把自己當成了審判者，想要在偵查階段就一錘定音導致的結果。
然而，韓賓的想法跟翟婷猜想的還有些出入，他只是覺得這個案子還可以再突破一些。
而且以他對張雲山的了解，他說不準就會在後續的公訴程序中找到脫罪的機會。
因為韓賓知道現在有一個最關鍵的點，就是沒有確認向波的屍體！
兩人各想各的心事，已經走回了隔壁指揮室。
才一推開門，迎接他們，或者說迎接韓賓的，就是吳劍鋒帶頭的掌聲。
最用力的不用說，是包潤。
用力拍他肩膀的是孫大方。
角落裡抽菸，專心研究指揮室設備灰塵分布情況的是張勇。
旁邊的翟婷也橫身一站，一邊鼓掌一邊輕聲道：「小韓，恭喜你，不到三天，36小時就破案了！」
包潤嗷嘮一嗓子：「這事賴我，下次有案子，直接報48小時！一樣用不完！」
儘管專案組都在翻白眼，但不影響現場的整體氣氛。
對於刑警來說，破案，就是對他們最大的獎勵。
當然，吳劍鋒已經在心裡盤算如何借這個案子給韓賓申請獎勵，外加將他調入刑警大隊的事。
這事不能再拖了，繼續搞下去，不要說市局支隊，省廳總隊說不定都得憋不住來捉人！
然而韓賓在聽到翟婷和包潤的話之後怔住了。
36小時？用不完？
他原本深挖的思路被打斷，反倒突然想到了一個點，一把拉住小何，大聲問道：「師兄，人體有多少塊骨頭？」
「啊？」
小何一呆，但是幾乎是本能一般把腦海里的知識爆了出來：
「新生兒骨骼數量約為270-300塊，隨著生長發育，部分骨骼會逐漸融合為單一骨骼！
最終，人體骨骼的數量會在成年後變成207塊！」
韓賓雙手搭在小何肩膀上：「現在不管是城東還是青滄，所有拋屍點的屍塊全部收集完整了是嗎？」
「對！」
「好，我們還需要做一件事！」
孫大方這時候插話了：「小韓，現有證據和供詞已經足夠定罪，還有什麼問題？」
「我需要壓垮張雲山！」
············
案件發生的第三天，審訊室里。
審訊椅上的張雲山傷口已經經過包紮，他看起來雖然狀態一般，但是雙眼明亮。
他依舊覺得自己是個強者，強者不會輸不起，願賭服輸而已！
「你很厲害。」
沒等翟婷和韓賓提問，張雲山就死盯著韓賓說道。
沒了節能壓縮機圖紙，他就是輸了。
但是那又怎樣，下次再贏回來就完了。
韓賓面無表情地看了張雲山一眼，在筆錄本上記錄著什麼，沒說話。
翟婷一拍桌子：「老實點，沒問你的時候不要說話！」
張雲山嘴角一勾，雙眼上下打量著她，態度十分輕蔑，似乎認為這個女警完全沒資格審自己。
翟婷完全不在意他的態度，直接拿出一個錄音筆，開始播放柳煙的自白。
「·····只要他死了，這輩子就只愛我了。」
啪嗒，錄音筆播放到最後，翟婷收了起來，出聲問道：「張雲山，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張雲山活動了一下手腳，似乎想撓撓耳朵，但是一邊沒手、一邊被牢牢鎖住，只能嘗試幾下後就宣告放棄。
「聽到了聽到了，可以了，把我移交檢察院，讓法律制裁我吧！」
果然！
這個高智商瘋子，對柳煙的倒戈早有準備！
審訊指揮室里，專案組眾人面面相覷，只有吊著兩個大黑眼袋的小何眼神越來越亮。
痕跡檢驗員的高光時刻就是現在！
「張雲山，你很聰明。」韓賓出手了。
「我知道。」張雲山一臉的理所當然。
「你不想知道我怎麼破案的嗎？」
「反派死於話多，話多是智商低的表現，請把我移交檢察院。」
韓賓眉毛動了動，鋼筆指著張雲山：「對了，就是這個。」
「？」
「我說你智商低啊，說多錯多，做多錯多。你就是做的太多，一開始就把所有屍塊按照標準圓周暴露給我們。」
「呵。」
張雲山輕笑一下，但是韓賓的觀察力哪是普通人能比的，一眼看到他額頭有些晶瑩。
這個方向對了。
「無話可說，跟有話不說，有本質的區別。」韓賓繼續嘲諷張雲山，刺激他的神經。
「你是不是覺得沒法確定向波的死亡，我們就拿你沒辦法？」
「？」
「張雲山，你應該知道，人體一共有206塊骨骼。但是，所有的屍塊我們都已經清理出來，現在是233塊。
對，那是一具完整屍體，同時多出一隻手的骨頭！」
隨著韓賓的聲音一字一句說出，張雲山眼神里屬於狂人的驕傲光澤完全消散！
聰明？反被聰明誤！
··············
「劉波，馬上結案了你才來要人，是不是得給個說法。」
「我哪知道你們破案這麼快，這才幾天？這是你們省廳江總簽的字，張雲山兩口子我都得帶走，你看著辦吧。」
「草，少拿江總壓我，帶著人和案卷，快點滾！」
韓賓走進審訊指揮室的時候，屋子裡所有專案組成員都站得筆直，罵娘的不是吳劍鋒，而是市局局長崔中華！
他面前坐著一個其貌不揚的中年男人，坐在那眯眼笑呵呵看著韓賓。
「老崔，這小伙子不錯，反正也不是刑警編制，乾脆來我們機要處吧。」
「連吃帶拿？！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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