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剛過,香江的年味尚未完全散盡,街巷間偶爾還能聽見零星的爆竹聲。
這些天,李紹宸幾乎一直泡在會德豐總部那間採光極好的辦公室里,與霍克等一眾管理層反覆推敲元朗那片電子產業園的建造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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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紹宸揉了揉太陽穴,剛想端起茶杯潤潤嗓子,辦公桌上的電話便驟然響了起來,鈴聲急促。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從倫敦撥來的越洋電話。電話那頭,是陳啟文的聲音。
此時,倫敦已是深夜,電話里傳來細微的電流雜音,襯得陳啟文的嗓音格外低沉,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卻又隱隱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興奮。
「李生,我和麗的呼聲集團那邊的人接觸過了,也通過一些渠道打聽了內部的口風。」陳啟文頓了頓,像是在整理措辭,語氣卻陡然變得凝重起來,「他們確實有出售香江麗的電視台的打算。不過……」
李紹宸察覺到陳啟文語氣中那抹欲言又止的猶豫,心中不由一沉。他追問道:「不過什麼?有什麼話直說,不必藏著掖著。」
電話那頭傳來陳啟文深吸一口氣的聲音:「不過,麗的呼聲總部的管理層要價太高,簡直有些離譜。他們口口聲聲說,不止我們一家潛在的收購方,仿佛全世界都在搶這塊燙手山芋似的。」
說到這裡,陳啟文的聲音里明顯帶上了幾分憤懣,語速也快了起來:「狗屁的其他收購方!我已經打聽清楚了,麗的呼聲總部也是在年前才臨時決定出售麗的電視台的,消息僅僅在倫敦商圈的極小範圍內傳開。
我托關係問了好幾個圈內人,根本沒有人願意在這個時候入手。一來,那些老倫敦人骨子裡瞧不上香江這個小地方的電視台,覺得那是『窮鄉僻壤』,不值得投入大筆資金;二來,麗的電視台內部情況複雜得很,管理層和董事會早就勢同水火,內部對立嚴重,誰接手都免不了一地雞毛。
他們分明就是看我們是華人,覺得我們急著要入場,故意抬價,想把我們當冤大頭宰!」
李紹宸靜靜地聽著,沒有立刻接話,腦海中卻飛速轉動著。
麗的呼聲集團打算出售麗的電視台這件事,在他的記憶里並非無跡可尋。
如果按照原本的時間線,麗的電視台要等到1981年才會被賣給了澳洲財團,隨後幾經轉手,最終落入邱德拔手中,改名為亞洲電視台。
而如今,歷史的車輪似乎被自己無意間撥動了一下,這筆交易提前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電話那頭的陳啟文甚至以為信號斷了,試探著喚了一聲:「李生?」
李紹宸回過神來,聲音平靜如水:「你認為,我們現在入手,不是合適的時機?」
「不,李生。」
陳啟文的回答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職業經理人的冷靜和敏銳,「從純粹的商業角度來看,我還是建議您拿下麗的電視台。電視台牌照這種東西,在香江就是不可再生的稀缺資源。
就算是現在虧損,就算內部亂成一鍋粥,但只要牌照在手,只要這個平台在,未來就有無限的可能。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李紹宸眉頭微微舒展,心中已然有了計較。他問:「麗的呼聲那邊報價多少?」
「他們只報了一次價,5億港幣。」
陳啟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我也讓人查過麗的電視台的資產評估報告。整體公允的總價值大約在4.7億港幣左右,但銀行短期負債就高達8800萬港幣,公司帳面上的淨資產實際上只有3億港幣上下。
鬼佬直接溢價六成,這溢價高得離譜,完全是把我們當成了冤大頭。
不過,我觀察他們的口風,這次確實是下定決心要割肉止血了。只要價格合適,他們就會出手。如果李生您這邊決定了要收購,我就立刻在英國這邊組織人手,組建談判團隊,和他們慢慢磨。」
李紹宸舒展了眉頭,目光變得堅定起來:「那你就和他們好好談談吧。價格一定要壓低,這個溢價太高,我絕不可能接受。他們想宰我們,我們就讓他們知道,華人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是,明白。」
陳啟文的聲音里透出幾分幹勁,「正好,倫敦這邊的投資公司框架已經搭建起來了,人員也基本到位。麗的電視台的收購案,正好可以拿給他們當第一筆試水的項目,看看這幫人的真實水平怎麼樣。我也會在這邊親自盯著,不會出紕漏。」
「好,有情況,及時和我聯繫。」
李紹宸掛斷電話,卻沒有立刻離開窗邊。他雙手插在褲袋裡,目光深沉地望著遠方燈火初上的維多利亞港,心中卻開始盤算起一筆筆複雜的帳目。
鬼佬那邊出價5億,是絕對不可能的。即使通過艱苦的談判,價格估計也不會低於3億港幣。
畢竟人家淨資產擺在那裡,而且電視台牌照本身就是一種稀缺資源,在香江這個彈丸之地,誰掌握了話語權,誰就掌握了未來。
只要牌照在手,溢價在所難免,但3億到5億之間的差距,足以讓任何一筆投資變得天差地別。
問題是,錢從哪裡來?
陳啟文那邊的資金顯然不夠用。銀河遊戲每個月的利潤目前維持在1000萬美元上下,看似可觀,但大部分利潤都要回流到海外帳戶,分流到倫敦那家新組建的投資公司,最終能留下的資金,每個月不過400萬美元左右。這點錢,和收購麗的電視台所需要的數億港幣相比,無異於杯水車薪。
他不由開始盤算起自己旗下所有能夠動用的資金。
銀河遊戲這邊,每個月都有利潤回流,但元朗那邊龐大的電子產業園工地,就像一頭不知疲倦的巨獸,每天都在吞噬著大量資金。
青坭那邊也是,生產基地的建設正在加班加點趕工期。啟明星證券那邊,梁輝同正帶著團隊暗中吸籌和黃的股票。
上次梁輝同向他匯報時,已經暗中持有18%的股權了。二級市場上的股價已經出現了明顯上漲的趨勢,散戶手中的籌碼估計也沒剩下多少了。
如果再繼續吸籌下去,勢必會引起市場波動,打草驚蛇。剩下的33.5%的股份捏在滙豐手中,其餘分散在幾個英資家族和大機構手中,作為權重股牢牢攥著。
李紹宸果斷讓梁輝同停止吸籌,命令整個團隊轉入暗中蟄伏狀態,靜等風起。為了吸籌和黃,啟明星證券這邊已經幾乎掏空了家底,帳面上只剩下三千萬港幣的自由投資基金,這點錢在麗的電視台的收購面前,連塞牙縫都不夠。
剩下的大頭在會德豐。之前他下令賣掉大部分船隻,這一刀砍下去,會德豐狠狠回了一口血,回收資金超過1億美元。但這筆錢並沒有一次性到帳,而是分三個月分批回款。
截至目前,已經到帳了三分之二,折算下來大約是3億多港幣。這筆錢看著不少,但李紹宸心裡清楚,這筆錢早就有了安排。
他微微嘆了口氣,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框。手中有無數資產,會德豐、銀河遊戲、啟明星證券、青坭工業……
每一家都是潛力無限的印鈔機,但此刻能動用的現金卻少得可憐。實業和金融,果然是兩重天地。
實業賺錢慢,周期長,每一步都要腳踏實地;而金融,只要抓住風口,一夜之間就能讓財富翻倍。但金融的風險,也比實業大了太多。
「現在就等銀河遊戲的家用遊戲機正式上市,圈一波錢進來。」李紹宸低聲自語,頭腦中梳理著時間線,「距離生產還有半個月,再到鋪貨上市、回款到帳,兩個月內能見到回頭錢就算燒高香了。」
他皺著眉頭,用力捏了捏眉心。看來,只能再次向銀行借款了。
縱觀他旗下的所有企業,他很少向銀行借款。唯一的一次,還是質押銀河遊戲40%的股權,貸款3億美元收購會德豐。其餘的企業,基本沒有負債,或者負債率極低。
他雖然深知,用別人的錢生錢,才是資本圈真正的玩法,才是財富快速膨脹的不二法門,但他骨子裡始終充滿了一種對債務的不安全感。那種欠著別人錢的感覺,總讓他覺得像是脖子上套著一根無形的繩子。
但這一次,他不想錯過這個難得的機遇。麗的電視台實在是太稀缺了。如果錯過,他不知道自己還要等多久才能再次抓住這樣一張進入傳媒領域的門票。
好在,他有足夠的抵押物。
銀河遊戲這頭現金奶牛,就是他最大的底氣。只要這款家用遊戲機一上市,憑藉銀河遊戲在街機市場積累的口碑和技術,必然能夠掀起一陣狂潮。到那時,現金流的問題自然會迎刃而解。
而現在,他先借一筆錢把麗的電視台拿到手,然後等待銀河遊戲的家用機引爆市場,一切就會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