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行道人朝著眾人招了招手。眾人連忙湊了過去,一個個伸長脖子,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像是等著拆禮物的孩子。
他們也想知道是何機緣,畢竟這種級別的大佬,從他指甲縫裡露出來的一點東西,都足夠他們受益無窮了。
慈行道人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只是笑而不語,然後盤膝而坐,閉上雙眼,手掐不知名法訣。
他的身體緩緩升到空中。忽然一陣狂風從山頂掠過,篝火一下子就被吹滅了,火星飛散,消失在夜色里。
眾人任憑頭髮在風中凌亂,卻沒有人抬手去擋,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空中那道身影。
慈行道人的身體散發出絲絲縷縷的金色光芒,那光芒輕盈,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分量,像是月光凝結成了實物。
眾人不確定那是什麼,不是靈氣,卻感覺比靈氣更古老、更厚重,仿佛是什麼更高層次的東西,只是他們暫時還無法理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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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把遮住月亮的雲層吹散了。皎潔的月光傾瀉而下,落在慈行道人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光暈。
狂風並沒有把他的頭髮和鬍鬚吹亂,風在他身邊像是變成了溫順的孩子,只是輕輕拂過他的衣角。
而慈行道人也收起了那種和藹慈祥,變得認真而淡然,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都坐好吧。」
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北山,清冷而沉穩,「接下來我要開始講道了。能理解多少,就看你們自己了。」
那聲音穿透夜色,越過山巒,落進每一隻正在狩獵的野獸耳中,落進每一個睡夢中的精怪心裡。
動物們停下了動作,在睡夢中的也紛紛驚醒,跑到空地上,望向北山山頂那個令它們敬畏的身影。
而山腳下的王家莊,大人們反而睡得比平時更沉,倒是幾個小孩忽然醒了過來,他們沒有叫醒父母,自己走到院子裡,抬頭看向山頂。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們知道白爺爺不會害他們。於是他們學著王小虎他們平時打坐的樣子,盤膝坐下,閉上眼睛,安安靜靜地等待著。
於是北山便出現了這樣的場景:山頂上圍坐著一圈人,不遠處幾個山頭的空地上站滿了動物和精怪,它們正一臉虔誠地仰望著山頂;而王家莊的幾個院子裡,幾個孩子正一本正經地坐在月光下,大人們卻在屋裡呼呼大睡。
慈行道人的嘴皮微微翕動。無數金色的符文從他的身體周圍浮現,像是從虛空中被喚醒的古老文字,環繞著他緩緩旋轉。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像水一樣漫過整片山野,滲進每一隻耳朵里。他講的是道也是最樸素也最深奧的那種: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可正因其不仁,才給了萬物各自成長的空間……
慈悲不是憐憫,而是讓每一個生命都能走到他該去的地方……
那聲音不急不緩,像有一條河流正從高處緩緩淌下。眾人時而覺得懂了,時而又覺得什麼都沒聽懂,可那些話卻像種子一樣,悄無聲息地落進了心底最深處。
隨著他的講道,空中不斷冒出金色的蓮花,一朵接著一朵,在月光下緩緩綻開,又緩緩消散。
天地法則的氣息像微風一樣拂過每個人的面頰,像是在撫摸他們的額頭。月亮停住了,像是被什麼力量定在了那裡,一直掛在慈行道人身後的夜空中,一動也不動。
北山的靈脈像是被什麼東西喚醒了。地底的靈氣如潮水般湧上來,越來越濃,越來越密,最後竟凝聚成細小的靈露,掛在草葉尖上,映著月光。
那些正在聽道的動物和精怪們,只覺得身體裡像是有什麼東西鬆動了,像是多年積壓的塵埃被風輕輕吹走了。
最先受益的是白胤幾人。他們修行時日最長,對道的理解原本已經有所積累,此刻聽慈行道人講道,那些原本模糊的念頭忽然變得清晰了幾分。
孩子們雖然修為尚淺,但勝在心性澄澈,那些道法落在他們心裡,沒有經過太多彎折,便像雨水滲入乾裂的土地,很快就被吸收了進去。
就這樣,慈行道人講道講了三天兩夜。
這期間王家莊的村民很是疑惑,為什麼這兩天北山突然安靜了許多。有人走到院子裡,就看到自家孩子像一尊雕像一樣盤坐在那裡,身體周圍還在不斷冒出白氣。
村民們嚇得夠嗆,又不敢輕舉妄動。後來還是白胤抽空分出神,跟他們解釋了一番,他們才知道自家孩子這是得到了天大的機緣。
一個個歡天喜地,又怕打擾到孩子,便悄悄把院子圍了起來,不許任何東西靠近,連一隻蒼蠅都休想飛進去。
第三天下午,慈行道人緩緩收回了法訣。金色的符文如潮水般退回他體內,那些蓮花也一朵接一朵地隱沒在熾熱的陽光中。
圍坐在他周圍的眾人一個個睜開眼睛,那些在山頭上的動物和精怪們也紛紛回過神來,朝著山頂的方向深深低頭,像是在行禮。
王家莊那幾個坐在院子裡的孩子也醒了過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又抬頭看了看天空,不知道自己剛才經歷了什麼,卻覺得身體裡好像多了一點什麼。
慈行道人緩緩落到地面上,衣袍輕輕擺動,又恢復成了那個和藹可親的老者模樣。
「都散了吧。」他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許多,「我也要休息一下,然後也該離開了。這次已經停留得夠久了。」
眾人還想挽留,但他只是擺了擺手,說自己該走了,讓他們回去好好領悟這幾天聽到的東西。眾人無法,只能聽從。
「都散了吧。」他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許多。
眾人依依不捨地散去。孩子們一步三回頭,蛙帥和三怪走在最後面,像是還不願意走遠。白胤也正要轉身,卻被一道平和的聲音叫住了。
「小老虎,你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