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傢伙吃飽的時候倒是挺聽話的。
像兩個小糰子你追著我,我追著你追逐打鬧。
兩個小傢伙也不安分,咬著安東尼的褲子就要他帶他們出去玩。
安東尼原本不想出門,卻呦不過兩個小東西,只好出去。
兩個小傢伙一邊跑一邊向後看,就像是在確定安東尼跟上了一樣。
最後帶著他一直到北邊的山上,那裡種的都是玉米還一些果子。
童童帶著安東尼走到一顆果樹下,小爪子指著樹上成熟的果子,在告訴安東尼他想吃。
安東尼一開始還在猜他想幹嘛。
當看到他指著頭頂上果子後,「小饞貓。」說著。
隨後伸手就開始踩著果子。
安東尼把最後一顆果子摘下來,放進童童捧著的衣兜里。
那果子紅彤彤的,表皮上還掛著晨露,童童低頭看了一眼,鼻尖湊上去嗅了嗅,然後仰起頭沖安東尼咧開嘴。
兩排小乳牙中間還夾著早上那頓肉湯的味道。
「叔!多!多!」
童童又指著頭頂更高的枝丫,那裡的果子更大更紅,被陽光曬得透亮,像掛了滿樹的小燈籠。
安東尼抬了抬胳膊,正要墊腳去夠,一個聲音從身後斜斜地插過來,像一根魚刺卡進喉嚨里,不疼,但讓人想皺眉。
「喲,安東尼。」
那語調拖得長長的,尾音往上翹,帶著一種熟悉的、刻意的熱情。
安東尼的手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先低頭看了一眼童童。
童童的耳朵動了動,朝聲音來的方向偏了偏,小爪子還舉著,指著樹上的果子,但眼神已經跟著飄過去了。
安東尼這才轉過身。
果樹後面的小徑上站著一個身形修長的雄性,穿著部落里慣常的麻布短衫。
腹部微微隆起,一隻手搭在腰後,另一隻手隨意地垂在身側。
黛爾好久沒出來的一個人物,吉姆的朋友。
他的目光從安東尼臉上滑過,又落到童童身上,然後落到不遠處蹲在地上拿果子當球滾的小瑾身上。
小瑾還保持著獸形,小白虎圓滾滾的屁股撅著,前爪扒拉著那顆紅果子。
追著它在草地里滾了半圈,尾巴翹得高高的,渾然不覺有人正看著他。
黛爾的嘴角那絲笑意加深了。
「安東尼,」他又叫了一遍名字,這回腳步挪了幾步,挺著肚子走到果樹另一側,靠在一根粗壯的樹枝上,歪著腦袋看過來,「你什麼時候有伴侶了?」
他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好不好。
「我怎麼沒聽說?咱們部落里可沒人提過這事。你這也藏得太嚴實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童童和小瑾之間來回跳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而且還一下有了倆?哈,這倒是不多見。一個虎崽子,一個小熊貓……嘖嘖,你這伴侶的本事不小啊,連品種都能給你變出花樣來。」
童童大概是聽不太懂那些話,但他能感覺到氣氛不對。
他的耳朵往後壓了壓,兩隻爪子抱著兜里的果子,往安東尼腿邊蹭了蹭,半個身子藏在安東尼的褲腿後面,只露出半張臉和一截毛茸茸的尾巴尖。
小瑾還在遠處滾那顆果子,嘴裡發出嗷嗚嗷嗚的聲響,完全沒注意到這邊的暗流涌動。
安東尼的手已經從樹枝上放下來了。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收緊,又鬆開,指節上還沾著剛才摘果子時蹭的樹皮屑。
他看著黛爾,那張臉在樹影斑駁的光線里明明暗暗的,眉毛沒動,嘴角也沒動,像一塊石頭一樣安靜地站在那裡。
但童童能感覺到他的腿繃緊了。
「黛爾。」
安東尼開口了。
聲音不大,甚至比平時還低了幾分,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像是在地上砸出坑來。
「你要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
黛爾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笑意像被風突然凍住了,掛在嘴角上下不去也收不回來,顯得那張清秀的臉有一瞬間的滑稽。
他下意識地挺了挺肚子,像是要用那個圓潤的弧度來給自己增加一點分量,腰後的手也抽出來了,虛虛地搭在腹前。
「我這不是關心你嗎?」黛爾的語氣變了調,少了方才的輕佻,多了幾分被頂撞後的不自在,「你一個人在家悶了這麼多天,突然帶著兩個崽子在山上晃悠,誰看了不奇怪?」
「奇怪?誰奇怪了?誰奇怪讓他出來跟我說!」
安東尼往前邁了一步。
他沒用多大力氣,但那一步踩在草葉上,窸窣一聲,黛爾的眼睛跟著那聲響眨了一下。
「還是你覺得,整個費蘭德還能在找到一隻白虎幼崽!」
安東尼停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腿邊的童童。
童童正仰著小臉看他,金色的眼睛裡沒有害怕,只有一種認真的、專注的打量,像是要把這個模樣的安東尼刻進腦袋裡。
安東尼把聲音放低了。
低到只有黛爾能聽見。
「黛爾,腦子不好就別學人家耍小聰明,這話若是被陸羽聽見,小心你肚子裡的崽子!」
他直起身,目光從黛爾臉上平平地掃過,像風吹過草尖,不留痕跡。
黛爾臉一下白了。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找詞,又像是那口氣堵在嗓子眼裡上下不去了。
他就是仗著安東尼平時屁話不說,才會如此嘚瑟挑釁。
可卻沒想到安東尼居然不吃壓力。
還搬出陸羽壓他。
當初他可是在陸羽和格雅身上吃了不少虧。
都吃出陰影來了,哪裡還敢招惹。
表情一變,慌聲,「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呢!我就是給你開個玩笑!」
「我可不覺得這好笑。」
「那。那是你笑點低。」
「我不跟你說了。」
黛爾說著,撐著腰快速走了。
安東尼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也跟著鬆了口氣。
其實剛才,他也是挺害怕的。
黛爾走了,童童從安東尼腿後面探出來,把半張臉露全了。
他仰著頭看了安東尼好一會兒,然後伸出一隻爪子,拍了拍安東尼的大腿。
「叔。」
童童說。
聲音不大,奶聲奶氣的。
安東尼低頭看他,緊繃的下頜鬆了松。
他蹲下來,把童童衣兜里那顆快滾出去的果子往裡攏了攏,又順手把小傢伙頭頂上沾的一片樹葉摘下來。
「沒事,叔叔繼續給你摘。」
他說。
身後傳來小瑾嗷嗚嗷嗚的聲音。
那顆紅果子被他追著滾到了樹根底下,卡在石縫裡拿不出來了。
小傢伙急得用前爪刨地,尾巴豎得筆直,刨了幾下沒用,又抬頭看過來,金色的眼睛裡寫滿了快來幫我。
安東尼站起來,看了看蹲在樹根底下急得團團轉的小白虎,又看了看抱著果兜仰著臉等他下一步指示的小熊貓,嘴角終於鬆了松,彎出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
「走,去幫小瑾撿果子。」他說,「然後咱們回家煮果子吃。」
童童使勁點了點頭,抱著兜子顛顛地跑了過去。
小瑾看見他跑過來,立刻不刨了,端端正正地坐在樹根底下等著,尾巴在身後甩來甩去,毛茸茸的一團,像在說你可算來了。
安東尼看著兩個小傢伙,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