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是一個世界的距離,只是跟費蘭德部落安東尼家裡是一個世界的距離。
三天前,看守部落的人匆忙跑回。
說是尼克出去部落,讓他跟蘭德說,天黑之前他還沒回來,就去森林找他。
但是看守的也是小心。
午時剛過,就來通報。
當時大家都在陸羽家的,他沒去。
可隔著院子,也聽清楚他們要做什麼。
只是沒想到陸羽說要跟著一起去,蘭德會答應。
她一開口,格雅安德林也連忙跟上。
一下六個人商量帶著東西就準備去找尼克晚晚。
眾人著急,卻也不是沒有腦子。
兩個幼崽肯定是不好帶。
一行人想了又想,就把兩個小傢伙送到他家來了。
「安東尼,你有時間嗎?我想讓你幫忙照顧一下小瑾和童童。」
陸羽當時帶著兩個小傢伙說話也算客氣。
安東尼雖然是有些不情願但是人家也開口了。
當下就將兩個小崽子拉扯過去,答應照顧。
陸羽見他答應也是歡喜,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讓蘭德拉了一隻母獸進來。
「安東尼,他們餓了你就給他們喝點母獸的奶水,童童可以吃點飯菜。」
「他們兩個就給你了,謝謝。」
安東尼還沒說好,陸羽他們就已經麻溜跑了。
就像是兩個小傢伙,是多餘出來的一樣。
明明在這之前,他們這麼期待小傢伙的到來……
安東尼看著陸羽他們消失在小徑盡頭,懷裡多了一團溫熱的、毛茸茸的白色。
那小白虎大概剛學會走路不久,四條小短腿在空中不安分地蹬了蹬,喉嚨里發出奶聲奶氣的嗷嗚,像是在抗議被抱得太緊。
安東尼低頭看它。
小白虎也抬起圓溜溜的金色眼睛看他,瞳孔里映著他那張不太情願的臉。
然後就在安東尼的眼皮底下,那團白色的小毛球開始發生變化。
絨毛褪去,四肢拉長。
尾巴縮回脊骨里,短短几個呼吸間,一個光溜溜、白嫩嫩的小人兒就窩在了他的臂彎里。
小人兒約莫一歲多的模樣,胳膊腿兒像剛抽條的小樹苗,肉嘟嘟的臉頰上還印著沒完全消退的虎斑紋路。
他眨了眨眼睛,睫毛又長又翹,對著安東尼咧開嘴,露出兩顆剛冒尖的乳牙。
「咿~」
那笑容沒有一絲防備,乾淨得像春天剛化開的溪水。
安東尼愣在原地。
胸口那些堵了不知道多少天的、沉甸甸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被這一個沒心沒肺的笑臉輕輕一撞,忽然就有了裂痕。
這些天他日日將自己關在屋子裡,不願意面對外面一切。
因為他不想出去後,被誤會被安撫。
他不需要安撫。
整日將自己關在屋子裡面。
鬱結。
可現在,一個剛出生幾個月的小崽子,對著他笑了一下。
安東尼的心動了一下。
他把小白虎,現在該叫小瑾了,往上掂了掂,讓他靠在自己肩頭。
小傢伙的手臂軟軟地搭上他的脖子,溫熱的呼吸噴在他耳側,帶著一股奶香味。
「你倒是……不怕生。」安東尼的聲音有點啞。
小瑾又咿呀了一聲,小手揪住了他垂在肩頭的一縷頭髮,拽了拽,仿佛那是天底下最好玩的玩具。
旁邊傳來嗒嗒的腳步聲。
安東尼偏頭一看,是格雅家的小熊貓。
他跟部落里其他幼崽一樣,是要經歷長大之後才能進化。
變不成人形,平時就用獸型慢吞吞的走著。
可自從有了陸瑾,那隨了蘭德的性子,總是帶著小熊貓上躥下跳。
弄得小熊貓都沒小熊貓的樣子,活脫脫像是另外一隻小老虎。
更奇特的是。
林晚晚還在它腿上綁了一串水族的亮片,一跑起來叮叮噹噹的,遠遠就能知道是童童來了。
小傢伙比小瑾大一些,已經能走穩了,穩穩噹噹的站在地上,仰起腦袋。
他仰著臉,認認真真地看著安東尼,又看了看他懷裡的小瑾,然後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拍了拍安東尼的膝蓋。
「叔、叔叔,」童童說話還帶著奶音,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小瑾……乖。不哭。」
安東尼低頭看著他,那張圓乎乎的小臉上滿是鄭重其事,像是受託付了什麼了不得的重任。
他蹲下身,一隻手護著小瑾,另一隻手輕輕按了按童童的腦袋。
「嗯,叔叔知道。」
童童於是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很自然地抱住了安東尼的胳膊,把臉貼在他的袖子上。
他身上有青草和陽光混在一起的味道,和小瑾身上的奶香不同,卻同樣讓人心裡發軟。
安東尼蹲在那裡,左邊胳膊被童童抱著,右邊懷裡窩著小瑾。
兩個小傢伙兒一個安靜一個好奇,卻都毫無保留地信賴著他,一個今天之前幾乎沒有單獨帶過孩子的、脾氣算不上好的、最近總是沉著臉的男人。
他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陸羽臨走前眼底藏不住笑意。
這兩個小傢伙,確實有讓人心甘情願的本事。
安東尼站起來,一左一右攏了攏兩個小的。
「走吧,」他說,聲音比剛才輕快了不少,「先進屋,外頭風涼。童童,你告訴叔叔,小瑾平時喜歡吃什麼?」
童童仰起頭,認真地想了想:「奶……奶!」
小瑾在他懷裡跟著學舌:「奈!奈!」
安東尼沒忍住,笑出了聲。
那笑聲不大,卻實實在在地,把院子裡這些天積攢的沉悶都震碎了一角。
殊不知,魔丸也是從熟悉開始……
陸羽的笑是,終於不用帶娃的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