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沼澤上方的霧氣還沒散盡,枯樹上那幾根橫叉上蜷著的人影就陸續動了起來。
林晚晚第一個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枕在了尼克大腿上,脖子底下墊著他捲起來的獸皮外衣,暖融融的。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揉著眼睛四處張望了一圈。
多米已經在枯樹最低的那根枝椏上坐著了,手裡捏著一截用石刀削好的細木棍,眼神放空地望著霧氣深處,不知道在想什麼。
聽到林晚晚那邊窸窸窣窣的動靜,他眼皮都沒抬,只悶聲丟過來一句:「醒了?醒了就收拾一下,趁早上涼快,採藥去。」
林晚晚伸了個懶腰,又活動了一下睡麻了的肩膀,跳下枯枝落在水邊一塊相對干硬的地面上,彎腰掬了把涼水撲在臉上醒神。
水面上那層薄薄的油膜被她攪開,很快又合攏,泛著暗沉沉的光。
眾人陸陸續續都醒了過來。
陸羽幫格雅把散亂的頭髮重新編緊,安德林在檢查布魯諾的傷口癒合情況。
蘭德站在枯樹最高處望了一迴風向,下來時沖多米點了點頭:「霧散了點,能見度還行。你說的那個採藥點,具體在哪個方向?」
多米指了指枯樹左前方約莫百步之外的那片水域,那裡水面開闊,遠遠看去只有幾簇零星的蘆葦叢立在淺灘上,水色比別處淺一些,底下的泥灘隱約可見。
「就在那邊,我昨天看了一眼,大概位置沒錯。不過那片區域水比較深,得小心走。」
拉金從枯樹主幹上滑了下來,蛇尾入水時幾乎沒有激起浪花。
他往前遊了十幾步,回頭沖多米說:「我來帶路,水下的地形我熟。」
多米猶豫了半瞬,看了一眼拉金身上那些剛包紮好的傷口,但拉金的眼神很穩,沒什麼商量的餘地。
多米到底沒說什麼,把獸皮袋子往肩上一甩,跟了上去。
林晚晚想跟,被尼克一把拉住了後腰的衣帶。
她回頭瞪眼:「幹嘛?」
「你先別過去。」
尼克彎下腰,把她的獸皮靴子重新綁緊了一遍,又檢查了她腰間的水囊口有沒有擰嚴實,才直起身,不緊不慢地說了句,「前面水深,讓拉金和多米探完路你再跟。掉水裡了我還得撈你。」
林晚晚撇了撇嘴,沒反駁,老老實實地站在枯樹邊上等著。
可她踮著腳、伸長了脖子朝多米和拉金的方向張望的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是老實在等的樣子。
多米在水裡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水越來越深,漸漸沒到了他的胸口。
他屏住呼吸,用木棍仔細探著腳底,一步一步往前挪。
拉金在他左側兩三步遠的地方遊動著,蛇尾貼著水面,時不時停下來,歪著頭看水下的泥層。
忽然,拉金停了。
他轉過頭,朝多米招手:「這邊。樹幹的尖端在水底下,露出的部分被水草蓋住了,你來看是不是你要的草藥。」
多米游過去,撥開那叢密密的水草,果然看到一根粗壯的枯木斜斜地插在泥層里,木頭表面覆蓋著一層暗綠色的苔蘚,而苔蘚的縫隙之間。
幾株細長的、葉片泛著銀灰色細絨毛的草莖正從木頭的裂隙中鑽出來,在昏暗的水光里微微搖曳。
「是。」
多米遊了過去。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手,用石刀貼著木頭的表面將那幾株草藥連根剜出來,放進事先準備好的濕獸皮囊里。
一株、兩株、三株。
他動作又快又穩,像是怕驚動了什麼似的,連呼吸都放輕了。
「夠了嗎?」拉金在旁邊看著,聲音低低的。
多米數了數囊里的枯骨藤,又探頭看了看枯木上剩下的幾株嫩芽,終於鬆了一口氣。
把囊口紮緊,臉上難得浮起了一點真切的滿足:「夠了。這些夠配好幾批斷魂粉了,省著點用夠撐一陣子。」
他把藥囊牢牢系在腰間,又用一塊干獸皮裹好外層防濕,這才抬頭望了一眼身後的方向。
遠處枯樹上,林晚晚正站在最高的那根枝椏上朝他揮手,嘴裡嚷嚷著「採到了沒有啊~」
多米深深吸了一口氣,扭頭對拉金說了一句話:「你看她那個樣子,像不像一隻站在樹上催人幹活的鳥?」
拉金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嘴角動了動,沒有接話。
但他蛇尾輕輕擺了一下,劃出一圈極淺的漣漪,像是在笑。
「還要別的嗎?」拉金問道。
「要!」
多米看著不遠處的一大片草藥,「你去接他們過來吧!這麼大一片光我們兩個根本采不完。」
「水域中心雖然危險,但長出的草藥卻是稀有極品,而且我想在去裡面看看,說不定我能找到我想要的草藥,就算不能讓你完全變回人形,至少我能保證不讓你獸化。」
多米的保證,就像是在拉金的心裡點了一把火。
一把炙熱的火。
他早就不期望自己能轉換成人型。
但至少能維持人的意識力就很好了。
他過夠了隨時會獸化的擔驚受怕,他想哪怕一直這樣半獸化也好。
「多米,謝謝你。,」
「我只是這樣一說,能不能做到我也不敢保證。」
「而且你也不用謝我,畢竟我真的做到的話,我也會找你收取報酬,並不是白幫你。」
多米將事情說的利益化。
他這話是違心也是真實。
他不想讓拉金承受太多,說報酬只是讓他別想太多。
「好了,你去接他們吧!我先過去了。」
「那你小心點。」
「嗯。」
拉金說完轉身回到枯樹,叫上大家跟著他的路線一起過去。
剛說完,多米那邊傳來一聲刺耳尖叫。
「多米!」
林晚晚喊著,想也不想的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