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皇,我們可以進去了嗎?」
李正文試探著問道。
「急什麼?再看看再說。」
狗皇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那雙灼熱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遠方鐵索之上那道渺小的身影。
按照主人飛升離開時與荒原天道定下的約定,主人在這片天地中留下這份大道傳承,只要有人能夠將其取走,天道便會開啟通道,送它前往上界,與主人重聚。
「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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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狗皇忽然從鼻子裡噴出一口粗氣,恨恨地罵了一句。
李正文等人愕然地望向它。
「看個屁!本皇又沒罵你們!」
狗皇沒好氣地吼道,卻也沒有多作解釋。
當年張天師也曾來過此地,也曾踏上這條鐵索。
這位天賦無雙的道門巨擘一路閒庭信步,行雲流水,猶如在自家後花園中漫步一般,輕輕鬆鬆便走到了仙索盡頭。
當時狗皇激動得渾身毛髮倒豎,只差搖尾歡呼了。
可張天師站在最後一步之前,低頭看了看腳下的仙索,卻忽然來了一句。
「可惜了,這些路我已經走完了。
若是早萬年來到此地,倒是能省下不少功夫。
罷了,這份機緣還是留給後來人吧。「
說完,張天師在狗皇傷心欲絕的目光之中,毫不猶豫地轉身回頭,沿著來路大步離去,再也沒有回過頭。
仙索之上。
林江的法則之力終於與仙索的法則之力達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這意味著,他金系法則之中所有隱藏的瑕疵與疏漏都已被剔除乾淨,他對金系法則的運用造詣,已經與這座宮殿的主人五行尊者,不相上下了。
林江緩緩睜開雙目,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條蜿蜒的鐵索,又低頭朝懸崖下面的眾人微微一笑,然後抬起腳,繼續向前邁去。
這一次撲面而來的,是木系法則。
有了前車之鑑,林江更加遊刃有餘。
釋放出木系法則之力,以防守的姿態去感受,去吸收那些隱藏在攻擊之中的真意,如同乾涸的河床貪婪地汲取著天降的甘霖。
十步,五十步,一百步……
當一千步悄然走過之後,林江的五行法則,金、木、水、火、土已經全部攀至圓滿之境。
他的丹田之中流轉著五色光華,相生相濟、輪轉不息,如同一座微縮的天地在他體內緩緩運轉。
「接下來……會是什麼?」
林江帶著一絲期待與好奇,再次邁出一步。
一道金色的巨劍憑空浮現在仙索之上,沒有任何前兆,沒有任何蓄力,勢不可擋地朝著林江刺來。
「還是金系法則?」
林江眉頭微挑,真武劍應聲而出,金系法則全力爆發,兩柄金劍在半空中狠狠撞擊在一起。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兩柄劍一寸寸碎裂,化為漫天飄散的金色碎屑。
可下一秒,對面那些已經破碎的劍身之上,竟然冒出了一層生機勃勃的綠色光芒。
光芒流轉之間,那些碎裂的金屬碎屑重新凝聚,重新拼接,化作了一柄嶄新的劍。
那柄劍的劍身上,金綠兩色交織纏繞,既有金系的鋒銳無匹,又有木系的綿延不絕。
「這是……融合法則!」
林缺的瞳孔猛然一縮。
他嘗試將木系法則直接融入金系之中,卻發現兩條法則壁壘分明,各自為政,根本無法真正融為一體。
金系依然無堅不摧,卻缺少了木系那種生生不息的綿長韌勁。
木系依舊源源不絕,卻缺乏金系那摧枯拉朽的霸道鋒芒。
兩股力量各行其是,如同兩支操著不同語言的軍隊,彼此無法溝通協作。
這一次,林江一站便是整整五十年。
林江就這樣立在鐵索之上,周身五色光華明滅不定,時而暴漲,時而黯淡,眉心的皺紋越來越深,又慢慢舒展開來。
懸崖下面的人們也陪著站了五十年,沒有一個人離開。
狐三娘依舊一動不動地望著林江的身影。
臨潭盤膝而坐,始終維持著警醒的姿態,阿正在他懷中安靜沉睡,全然不知外界的時光流轉。
終於,在第五十一個年頭,林江的身體再次往前邁動了。
周身的五色光華不再各自為陣,而是漸漸交融,如同五種不同的顏料緩緩調和成一幅和諧而絢爛的畫卷。
接下來等待林江的,是五行法則兩兩融合的考驗。
然後是三種法則的融合,四種法則的融合,直至最終——五行合一。
這條仙索,本就是白岩山最為珍貴的機緣所在。
這座宮殿的主人,號稱"五行尊者",畢生心血盡數傾注於五行法則的修煉與融合之中。
也就是說,想要得到這份傳承,修行者所定的九條法則之中,必須有五行法則在列。
五行法則單獨拎出來,威力固然不俗,可終究算不得驚天動地。
但一旦五者融為一體,所能爆發出來的力量,遠非尋常法則可比。
融合五行,說起來輕巧,做起來卻難如登天。
天才如張天師那等絕世人物,也足足用了一萬年光陰才將五條獨立的法則熔煉成一條渾融如一的大道。
李正文、劉子江等人當年也曾嘗試過五行融合之路,卻因為久久不得其門而入,最終悉數放棄,轉而選擇了其他更為凌厲的單一法則。
因此,他們踏上這條鐵索時,面對的是融合之後法則之力的直接碾壓,而林江面對的,卻是循序漸進的引導與教學。
這便是天賦的差距所帶來的待遇之別。
光陰如同一條無聲的長河,悄然向前奔流不息。
對於荒原之上的修行者而言,時間大概是最不值錢的事物。
一次深層的閉關打坐,動輒便是成百上千年的歲月從指縫間流走,待到睜眼之時,荒原依舊。
此刻林江的身影,早已隱入了雲海深處六百年之久,兩端的眾人皆望不見他的輪廓,只有那條鐵索依舊在風霧之中輕微搖晃,證明著他仍然在前行。
一轉眼,又是一千個春秋悄然逝去。
當林江的身影終於從雲海的另一側浮現出來時,德生、劉子江、李正文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一千六百年,在五行尊者留下的傳承之中,林江的五行法則融合已然只差最後一步,便能將五條法則熔煉為一條完整無瑕的法則了。
「老魔!」
德生激動地叫出聲來。
「快下來!快下來!」
狗皇興奮得連尾巴都搖了起來,那張原本冷峻威嚴的狗臉上竟然堆滿了諂媚而急切的笑容,活像一隻見了肉骨頭的家犬。
「快下來!大殿裡面所有寶物,任你挑選三件!本皇說話算話!」
林江卻忽然停下了腳步,穩穩地立在仙索之上,面帶從容的微笑,低頭望向那隻明顯正在獻殷勤的巨犬。
「多謝。」
林江緩緩開口,語氣溫和而堅定。
「但我還有一個弟子,他也需要這份機緣。」
「啥?!你幹嘛?!」
狗皇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轉化為暴跳如雷的憤怒,四隻爪子刨得地面碎石紛飛。、
「小子!你趕快滾下來!若不然本皇就把這條仙索弄斷,讓你也拿不著!」
林江笑著搖了搖頭,目光越過雲海,望向某個遙遠而未知的方向,心中掠過林缺的身影。
他相信,林缺一定還活著,一定正在某一個角落與他並肩前行。
最後一步,即便沒有這條仙索的幫助,他最多百年也能自行融合完成。
而林缺的天賦比起他,只高不低,這條仙索可以讓林缺節省無數光陰。
可惜,林江並不知道的是,他那位弟子此刻正身處一場更為艱險的逆天試煉之中,同樣在融合五行法則。
靠的是自己一刀一刀殺出來的領悟,沒有傳承,沒有指引,唯有生死之間的反覆掙扎與血火淬鍊。
「小子!張天師是你什麼人?」
狗皇咬牙切齒地吼道。
「一位前輩。」
林江平靜地答道。
「你們都不是什麼好人!全都給本皇等著!」
狗皇氣呼呼地轉過身去,龐大的身軀在地面上碾出一圈深深的凹痕,隨即扭頭瞪向身後那五人。
「愣著做什麼!還杵在那兒當木頭樁子?還不滾進去!」
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在這當口觸它的霉頭。
明明是你一直不開門,如今倒怪我們不進去了。
狗皇粗魯地一巴掌拍在身後那扇沉重的青銅殿門之上,門軸發出一聲沉悶而悠遠的嘎吱巨響。
金色的光芒從逐漸擴大的門縫之中傾瀉而出,將劉子江、李正文、德生、屠咲、張力五人的身影都染上了一層溫潤而璀璨的光暈。
五人的腳步幾乎在同一時刻邁入了大殿之中。
這是一座遼闊得令人咋舌的殿堂,穹頂高遠得望不見盡頭,彷佛將一整片澄澈的蒼穹都納入了室內,星光點點,氤氳流轉。
四壁之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與古畫。
殿內排列著數不清的石台與玉架,每一座台面之上都供奉著一樣珍寶。
或為泛黃的獸皮捲軸,或為封存完好的玉盒,或為沉寂無聲的古老兵器,或為晶瑩剔透的珍稀靈果。
這些寶物琳琅滿目,令人目不暇接,一時間竟不知該將目光落在何處。
「每人只能取一樣。」
狗皇懶洋洋地趴在殿門內側,豎瞳半闔,一副老子心情極差少來惹我的模樣。
「選好了就趕緊滾下山去,別吵本皇睡覺。」
德生快步走向左側一座玉架前,那裡的頂層擺放著一卷泛著古樸光澤的獸皮捲軸。
他剛伸出手準備取下,卻有一隻手搶先一步從旁伸來,將那捲軸輕輕拿走了。
李正文淡淡地掃了德生一眼,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我來此處,為的便是這卷捲軸,抱歉了。」
德生臉上的表情僵了僵,結結巴巴地嘟囔道:"這……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