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竹籠擒花蛇

2026-06-08 14:18:04 作者: 靦腆的小豬
  當天邊剛剛泛起白色的時候,陳東明就已經把竹籠、麻繩、短鎬和一把舊鐵鏟收拾好放進了背簍。

  李鐵柱在院子外面等候著,手裡還拎著兩塊苞米餅子,大黃則在兩人周圍不停地轉圈,它的鼻子已經朝著山裡的方向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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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大山心裡有些不放心,他站在門口叮囑道:

  「老榨油窯那片地方已經荒廢了十幾年,藤蔓長得非常厚實,蛇蟲也很多,你們兩個人不要一味圖快。」

  陳東明點了點頭,回答道:「爹,我們不會鑽進危險的洞穴里,就只是尋找地窖口,如果發現情況不對會立刻退出來。」

  趙月梅把水葫蘆塞給李鐵柱,對他說:「鐵柱,你力氣大,但也不要什麼事情都沖在前面,要聽大明的安排。」

  李鐵柱嘿嘿一笑:「嬸子您放心,我現在已經知道了,哥哥讓我沖我再沖。」

  兩人帶著一條狗進入了大青山的外圍,六月的草已經長到了膝蓋那麼高,露水打濕了他們的褲腿。

  林子裡瀰漫著一股熱烘烘的草腥味,大黃跑一會兒就停下來一會兒,遇到亂石堆就繞開走,碰到枯葉下有滑行的痕跡就低下頭聞半天。

  李鐵柱扛著短鎬問道:「哥,你是怎麼知道那個老窯還有桐油底子的?萬一早就被人掏空了怎麼辦。」

  「在解放前,這片地方有一個地主的油坊,專門壓榨桐籽製取桐油和豆油,後來人都散去了,地面上的石碾也被砸了。」

  「但地窖不一定有人清理,老桐油存放的時間越久就會變得越黏稠,它的其他用處比較少,用來給造船捻縫卻是正好合適的。」

  當然,這些話不能說得太詳細,陳東明在前世聽老人們講過這片山的過去。

  後來有人挖山貨的時候翻出過半缸發黑的老油,只是那個時候沒有人建造木船,都把它當成髒東西處理掉了。

  如今把它拿來用,可以說是救命的好材料。

  他們沿著一條廢棄的石路往上尋找,路邊還有半截埋在土裡的石槽,上面纏滿了茂密的藤蔓。


  李鐵柱用刀將藤蔓割開,露出了底下黑乎乎的窖門,門板早就爛透了,旁邊的石牆也倒塌了一角,從裡面吹出來一股又悶又澀的陳油味。

  陳東明沒有急著進去,他點了一把乾草伸到洞口,看到火苗沒有熄滅,才讓大黃退後,自己用長杆撥開蛛蛛網,對李鐵柱說:

  「鐵柱,你在外面守著,用繩子拴住我的腰,我進去看一看。」

  李鐵柱立刻搖了搖頭:「不行,我進去,我塊頭大。」

  「你塊頭大,如果被卡住了誰來拉你?聽話。」

  李鐵柱被說得沒了脾氣,只能緊緊地攥著繩子。

  地窖不深,裡面有半截破缸埋在土裡,缸口蓋著爛木板。

  陳東明用鐵鏟輕輕地撬開木板,一股濃重的油香混雜著松煙味沖了出來,缸底真的有半缸黑褐色的老油,黏稠得像是糖漿,鐵鏟伸進去一攪,提起來還能拉絲。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對李鐵柱說:「鐵柱,成功了。」

  李鐵柱在外面著急地探著頭問:「真的有啊。」

  「有,這簡直是老天爺給咱們的船補縫用的。」

  兩人把老油一點點舀進陶壇里,又在窯後面的松林里颳了不少老松香,松香粘在刀背上,黃亮黃亮的。

  李鐵柱聞了聞,皺著鼻子說:「這味道真沖,用它來堵船縫,魚聞到了會不會嫌棄啊。」

  陳東明笑罵道:「魚要是嫌棄,我們就去撈更笨的。」

  李鐵柱用油布把陶壇口封住,又拿麻繩一圈圈勒緊,嘴裡還念叨著:「這半缸東西比肉還要金貴,我背著都怕摔了。」

  陳東明蹲在窖口又檢查了一遍,看到牆角還有幾塊老石灰坨,就用布包起來:

  「這些也帶走,回去篩一篩,能用上多少就算多少,從老窯出來的東西,和老油的性子一樣,沉得住氣。」

  李鐵柱撓了撓頭,問:「哥,你怎麼什麼破爛都能看出用處來。」

  「莊戶人過日子,其實並沒有真正的破爛,關鍵就看你會不會把它放到合適的地方。」

  東西裝好之後,太陽已經升高了,林邊有幾片野生獼猴桃藤和山葡萄藤,果子還沒有完全成熟,卻已經散發出酸香撲鼻的味道。


  陳東明摘了幾串放進背簍里:「帶回去讓娘試著釀點果酒,到中秋前後就能用上了。」

  李鐵柱一聽到酒,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甜不甜啊。」

  「現在是酸的,釀好了就會有甜味,你可別偷著喝,沒發酵好容易鬧肚子。」

  話音剛落,大黃忽然壓低了身子,喉嚨里發出一陣悶吼。

  陳東明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前面一棵歪脖子樹上,粗藤後面慢慢探出一截花斑身子,粗細有成人手臂那麼粗。

  蛇頭微微抬起,信子一吐一吐的,冷不丁看過去就像是一根活了的花繩。

  李鐵柱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手裡的竹簍都差點掉了:「哥,這東西可不小啊。」

  「別動,往後退半步。」

  大黃沒有撲上去,反而繞著樹根斜著走,時不時叫一聲,把蛇的注意力往自己身上引。

  那花蛇盤得更緊了,頭跟著大黃轉動,身子卻卡在枝杈間不好發力。

  陳東明抽出長竹竿,把竹籠口打開,低聲對李鐵柱說:「鐵柱,拿籠子,等我壓住它的七寸,你就套它的頭,手不要伸進去。」

  李鐵柱咽了口唾沫:「哥,我聽你的。」

  花蛇忽然彈了起來,蛇頭朝大黃撲去,大黃靈巧地往後一跳,爪子刨起一把土。

  陳東明趁這一瞬間用竹竿斜挑,準確地壓住了蛇頭後方,再順勢往樹幹上一別,蛇身嘩地甩了下來,抽得草葉亂飛。

  李鐵柱嚇得罵了一句,卻還是硬著頭皮把竹籠遞了上去。

  陳東明左手隔著厚麻布捏住蛇的七寸,右手抓住蛇尾,手勁非常穩,那蛇纏上了他的胳膊,冰涼滑膩,力道還不小。

  他卻順著蛇的勁把蛇身盤進了籠里,抬手啪地一聲扣上竹蓋,再用麻繩捆死。

  大黃衝著竹籠汪汪叫了兩聲,尾巴翹得高高的,好像是在邀功。

  李鐵柱一屁股坐到石頭上,額頭上全是冷汗:「哥,你這手藝也太准了,我剛才腿都麻了。」

  陳東明也出了一身汗,嘴上卻顯得很輕鬆:

  「捕蛇最忌諱胡亂打,打爛了蛇膽和蛇皮就都沒用了,蛇頭還容易反咬,得借著它出擊的那一下,卡住它發力的空當。」

  他又折了幾根細竹片,在竹籠外頭加了一道卡扣,蛇身在裡面越絞,卡扣就越緊。

  常水生不在跟前,李鐵柱卻看得直咂舌:「哥,這籠子就跟活的一樣,蛇掙得越凶,就越跑不了。」

  「捕捉活物就得這樣,硬堵硬壓容易出岔子,讓它自己把自己困住,我們既省力又能少傷東西。」

  李鐵柱豎起大拇指:「我算是服了,打蛇都能打出門道來。」

  「這玩意兒還能賣錢。」

  「蛇膽可以入藥,蛇皮可以留著,肉也能吃,三伏天吃蛇肉能去濕氣,晚上給你們改善改善伙食。」

  李鐵柱眼睛瞪得圓圓的:「吃它啊?我看著都發毛。」

  陳東明拎起竹籠,笑著說:「等烤熟了撒上粗鹽,你肯定比誰啃得都快。」

  他們下山的時候,扁擔兩頭沉甸甸的,一邊是陳年桐油和松香,另一邊是野果和竹籠。

  大黃走在前頭,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竹籠,好像生怕那花蛇又鑽出來。

  到了山腳,李鐵柱才鬆了口氣,他問:「哥,這趟弄來的東西夠不夠封船底啊。」

  「夠了,魯大爺再配上石灰和麻絲,船縫能咬得死死的。」

  路過蘆葦溝的時候,幾個正在割草的半大小子看見竹籠里翻動的花蛇,嚇得一鬨而散,跑出老遠又回頭探頭看。

  李鐵柱立刻來了精神,故意把竹籠舉高:「跑什麼跑,晚上烤熟了香著。」

  那幾個孩子又害怕又嘴饞,有人喊道:「鐵柱哥,給我留一口唄。」

  李鐵柱咧嘴一笑:「就看你們明天幫不幫著推船了,出了力才有肉吃。」

  等孩子們跑遠了,李鐵柱又看向竹籠,聲音有點發虛地問:「哥,那蛇真的不賣啊。」

  陳東明哈哈一笑:「賣什麼賣,今晚叫上魯大爺和猴子,在海灘上架起火,用粗鹽烤蛇肉,再烤幾隻海螺,造船的人得先吃頓有勁兒的。」

  李鐵柱摸了摸肚子,雖然還是害怕,但嘴角卻先咧開了:「那我少吃兩塊試試。」

  陳東明瞥了他一眼:「到時候你可別搶著吃。」

  遠處蛤蜊灣的炊煙升了起來,海風帶著鹹味吹到山腳,陳東明肩上的擔子很沉,但這種沉卻讓人心頭感到痛快。

  船上最要緊的一塊短板補齊了,駛向深水的路,也就真正擺在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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