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敢死隊護堤

2026-06-03 16:42:14 作者: 靦腆的小豬
  當那截老松樹朝著堤壩撞下來的時候,堤壩上的人全都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臉上寫滿了恐懼。

  粗大樹身在洪水裡不停翻滾著,樹根上還掛著大團大團的黃泥和被沖斷的雜草,那樣子就像是一根失去了控制的巨大撞木,順著山溝里的水流方向,直奔新打下去的木樁而來。

  張守義拼命地嘶吼著,嗓子都快要喊破了。

  「所有人,都趕緊趴下。」

  只聽轟的一聲巨響,老松樹狠狠地砸在了堤壩腳下。

  三根木樁當場就被撞斷了,擋在堤壩上的門板也被撞得翻了起來,渾濁的泥水從豁開的口子裡猛地灌了進來。

  

  半米多寬的缺口眨眼之間就被水流沖得更大了,黃色的泥水卷著一個個沙袋,朝著口糧田的方向撲過去。

  人群中有人被這可怕的景象嚇得直呼娘。

  張守義眼睜睜地看著那道越來越寬的缺口,兩條腿一軟,差一點就癱坐到了泥水裡,他的心裡充滿了絕望。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缺口後面是全村人賴以生存的命根子啊。

  春天裡才剛剛翻過土的田地,留著用來下種子的土地,家家戶戶都指望著到了秋天能有收成來維持生計的口糧田,全都在那片地方。

  「快,快填沙袋,大家趕緊填沙袋。」

  李老根是第一個扛著沙袋衝上去的人,他剛把手裡的沙袋丟到缺口邊上,水頭一卷,沙袋眨眼間就被洪水沖走,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點作用都沒有起到。

  另一個漢子見狀,想要跳進缺口裡用自己的身子去頂住洪水,陳東明眼疾手快,一把就將他拽了回來,大聲阻止他這危險的行為。

  「別去送死,水裡有很多樹枝和石頭,雙腿一旦進去就可能被刮傷甚至沒了。」

  那個被拽回來的漢子嘴唇都嚇得發白了,聲音帶著顫抖。

  「那、那這可怎麼辦啊,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田地被淹吧。」

  陳東明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話。

  他蹲在雨水裡,借著閃電那短暫的光亮看了看缺口的情況,又轉頭看向堤壩邊那棵屹立著的老榆樹和被洪水卡住的松樹身,腦子裡在飛快地思索著應對的辦法。


  他心裡很清楚,硬碰硬地填沙袋肯定是填不住的,洪水的力量實在太猛了,沙袋丟下去根本就是白白送死,起不到任何阻擋的作用。

  現在首要的任務是得先把這個缺口卡住,讓水流不再繼續衝擊缺口擴大。

  他以前曾經跟老工兵學習過一些應對緊急情況的方法,比如木樁怎麼才能使上勁,繩子怎麼繞在樹上能更穩固,陷進泥里的車怎麼往外拖等等。

  這些全都是很實用的土辦法,雖然看起來比較笨拙,但真到了這種要命的時候,比那些橫衝直撞的蠻幹可要管用多了。

  不過現在這個緊急關頭,根本沒有時間去跟大家詳細解釋這些辦法。

  他只能讓大家先按照他說的去做。

  「李鐵柱,把麻繩拿過來。」

  「哎,麻繩在這兒。」

  李鐵柱立刻抱著一捆粗麻繩朝著陳東明撲了過來。

  陳東明用力扯開麻繩的繩頭,然後指著缺口邊那截橫在水裡的松樹,對大家說道。

  「我們得把它拉進缺口的死角位置,用它來卡住水頭,然後再往後面塞沙袋,這樣才能慢慢堵住缺口。」

  李老根在一旁看著湍急的洪水和那麼粗的松樹,急得直跺腳,滿臉焦急。

  「那麼粗壯的一棵樹,咱們這麼多人,到底要怎麼才能拉動它啊。」

  「用絞盤的方法來拉。」

  陳東明說著,指向了旁邊那棵結實的老榆樹,思路十分清晰。

  「把麻繩的一頭牢牢地拴在松樹身上,另一頭緊緊地繞在老榆樹上,然後再插上兩根短木作為絞把,大家都不要站在水邊,都站到堤壩的背後去轉動絞把,藉助於樹的力量來拉動松樹。」

  聽了陳東明的話,幾個漢子聽得半懂不懂,臉上都是迷茫的神情,但李鐵柱已經毫不猶豫地行動起來了。

  他把麻繩往自己的腰上緊緊地纏了幾圈,然後趴在地上,一點一點地朝著缺口邊爬過去。

  冰冷的雨水和渾濁的泥水劈頭蓋臉地打下來,打得他眼睛都快要睜不開了。

  陳東明緊緊跟在他的身後,手裡拎著另一根繩子,趁著老松樹被洪水暫時頂住的一瞬間,猛地把手中的繩套甩了過去,試圖套住松樹。


  然而,第一次嘗試並沒有成功,繩套沒有套住松樹。

  水頭猛地一衝,繩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拽著,差點就把陳東明也一起帶下去,情況十分危險。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陳大山猛地撲了上來,緊緊地抱住了陳東明的腰,穩住了他的身體。

  「東明,俺抓住你了。」

  「爹,千萬別鬆手,一定要抓緊了。」

  陳東明咬緊牙關,又使勁往前探出了半個身子,繼續努力想要用繩套套住松樹。

  李鐵柱也在一旁大吼了一聲,整個身子都趴在泥地里,用自己的肩膀死死地頂住陳東明的腿,給他支撐力量。

  這一次,繩套終於成功掛住了松樹的樹根。

  「收繩,大家趕緊收繩。」

  堤壩上的十幾個漢子一起用力往後拽繩子。

  麻繩被拉得緊緊的,老松樹在水裡稍微動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巨大的水壓給推了回去。

  一個年輕的後生因為勁兒使得太猛,被繩子帶得一下子摔倒在地上,身體滑了一下,差點就滾到了堤壩腳下的洪水裡。

  張守義見狀,急忙撲過去一把揪住了他的後領,他自己這把老胳膊老腿的也差點被一起拖下去,場面十分驚險。

  「快趴下,不要站直身體,把腰壓低了才能使上勁,腳下才能有根。」

  陳東明大聲喊完這句話,轉頭又看向李鐵柱,給他指導著用力的方法。

  「鐵柱,你的力氣大,但也別一味地死拽,要跟著繩子的勁兒走,等繩子稍微松一點的時候再用力壓。」

  李鐵柱喘著粗氣,大聲回應道。

  「俺知道了,聽你的。」

  「光靠拽是沒用的,把繩子繞到樹上,快,大家趕緊動手繞繩子。」

  陳東明拖著繩子,快速地朝著老榆樹邊跑去,腳步匆忙卻很穩健。

  他讓大家把繩子在老榆樹上繞了兩圈,然後又把一根圓木穿進繩環里,安排四個人為一組,一起推著圓木轉動,繩子就這樣一點點地被絞緊了。

  「大家一起喊號子,跟著號子的節奏一起使勁兒,這樣才能勁兒往一處使。」

  李鐵柱雙手緊緊攥住絞把,他的掌心在剛才拽繩子的時候就已經被麻繩磨破了,此刻鮮血混著雨水不停地往下淌。

  但他好像完全沒有感覺到疼痛似的,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一。」

  眾人跟著他一起大聲吼道。

  「嗨。」

  「二。」

  「嗨。」

  在大家齊心協力下,老松樹終於被拽得往旁邊偏了一點位置。

  水頭狠狠地撞在樹身上,巨大的浪花一下子炸開了,缺口邊水流的沖刷速度也終於慢了半拍,情況有了一絲轉機。

  看到這一幕,陳東明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心中燃起了希望。

  「有辦法了,大家繼續加油,千萬別停下來。」

  這時,人群中有人哭著喊道,聲音里充滿了疲憊。

  「俺的胳膊實在沒勁兒了,快撐不住了。」

  王二混從後面立刻撲了上來,頂替了那個沒勁兒的人的位置,一句話也沒多說,直接就開始用力。

  「沒勁兒也得接著轉,俺家的三畝口糧田可就在那後面,說什麼也不能讓它被淹了。」

  這個在白天的時候還對陳東明陰陽怪氣的漢子,此刻臉上全都是泥,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連一隻鞋跑掉了都顧不上去撿,一心只想著把樹拉好,保住口糧田。

  張守義也想去上手幫忙轉動絞把,卻被陳東明攔住了,他知道老村長年紀大了,不能再讓他過度勞累。

  「張爺爺,您就幫我們盯著點人,誰要是不小心滑倒了,您就及時把誰拽開,注意大家的安全。」

  「好,東明你放心,俺一定看好。」

  老村長用手抹了一把眼睛,也分不清臉上流淌的是雨水還是激動的淚水,看著大家這麼努力,他的心裡百感交集。

  絞盤艱難地一寸一寸地轉動著。

  每轉動半圈,老松樹就往缺口的死角位置挪動一點,洶湧的水流被樹身分開,沖向堤壩的衝勁兒終於不再正對著堤壩的肚子衝擊了,缺口被衝擊的壓力小了很多。

  抓住這難得的機會,陳東明趁機大聲喊道。

  「快,沙袋,趕緊把沙袋順著樹的後面塞進去,先塞小袋的,然後再壓大袋的,木樁要斜著往泥里打,別打直了,這樣才能更穩固。」

  李老根立刻帶著幾個人撲了上去,開始往缺口裡塞沙袋。

  其中有個漢子因為過度緊張和勞累,手抖得連沙袋的袋口都扎不上了,急得滿頭大汗。

  李老根見狀,一把奪過他手裡的草繩,替他把袋口緊緊地扎了起來。

  那個漢子猛地一激靈,抱起沙袋就朝著缺口沖了過去,不再猶豫。

  沙袋塞進去之後,終於不再像之前那樣一丟就被洪水沖走了,它們被穩穩地卡在了樹身和堤壩腳下之間,就像是給缺口添上了一排堅固的牙齒,死死地咬住了洪水。

  陳大山掄起沉重的木錘,一下又一下地往泥里砸木樁,每一下都用盡了力氣,胳膊上的青筋繃得緊緊的,看起來嚇人極了。

  「再來一根木樁,還得再打一根。」

  「爹,您歇會兒,換個人來砸吧。」

  「俺沒事,俺還能砸,多打一根就多一分保障。」

  陳東明看著父親堅毅的神情,也就沒再勸他停下來,他知道父親此刻心裡想的是什麼。

  這個平日裡悶頭了一輩子的老漁民,此刻也清楚地知道,他們身後守護的不僅僅是自家幾口人的生計,更是整個村子的希望。

  雨水依舊下得很大,打得人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但大家喊的號子卻越來越整齊,越來越有力量。

  「壓住,再往下壓一壓。」

  「再塞一袋,這邊還能塞。」

  「往左點,再往左一點,對,就是這個位置。」

  天邊又有一道閃電猛地劈了下來,短暫的光亮照亮了堤壩上一張張沾滿泥水的臉。

  有年紀大的,有年輕的,有平日裡關係不對付的,也有剛才還在偷懶耍滑的。

  此刻所有人都弓著腰,抓著繩子的人在使勁拉,扛著沙袋的人在奮力送。

  沒有一個人往後退縮,大家心中都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守住堤壩。

  缺口終於被那根老松樹死死地卡住了,不再繼續擴大。

  最後幾袋濕泥被牢牢地壓了下去,外面又補上了一些石塊,洪水只能無奈地繞著樹身打轉,再也不能把堤壩撕開大口子了,險情終於得到了控制。

  當陳東明鬆開手裡的繩子時,整個人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就往後倒了下去,躺在了泥水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李鐵柱也累得夠嗆,癱坐在他旁邊的泥地上,胸口一起一伏,呼吸急促,虎口處裂得翻開了皮,看著就觸目驚心。

  「哥,俺們是不是把缺口堵住了。」

  「嗯,堵住了,咱們成功把它堵住了。」

  陳東明吐出嘴裡的泥沙,聲音沙啞而疲憊,他費勁地轉過頭,看向堤壩後面那片還泛著青綠色的口糧田,心中懸著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雨還一直在下,田苗被雨水打得東倒西歪,但田地還在,沒有被洪水淹沒,這就是最大的勝利。

  他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雖然很疲憊,但心裡卻很踏實。

  「今年秋天,咱們還能吃上這一口糧食,不用餓肚子了。」

  李鐵柱聽完陳東明的話,嘿嘿地笑了一聲,笑著笑著,眼淚就忍不住混進雨水裡流了下來,那是喜悅和激動的淚水。

  堤壩上一時之間沒有人說話,大家都沉浸在這份來之不易的成功和喜悅之中,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

  張守義慢慢地走到陳東明跟前,然後緩緩地把手裡的鐵棍插進身邊的泥里,支撐著自己的身體。

  這個一輩子都最看重輩分和規矩的老村長,在呼嘯的風雨里,慢慢地挺直了腰板,然後又鄭重地彎下腰,對著陳東明深深地鞠了一躬。

  「東明,這次真的多虧了你,蛤蜊灣欠你一條命啊。」

  陳東明想要掙扎著起身去扶張守義,可是他的胳膊已經一點力氣都沒有了,根本動彈不得。

  下一刻,堤壩上所有的青壯年男子也都跟著彎下了腰,向陳東明表示著由衷的敬佩和感激。

  嘩的雨聲依舊在耳邊響著,陳東明躺在冰冷的泥水裡,忽然覺得胸口那口一直憋著的悶氣終於散開了,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活了這麼大,這輩子,他終於成功地把一場洶湧的大水擋在了家門外,守護了家園和大家的希望,這一刻,他覺得所有的辛苦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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