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氣急敗壞,當即下詔,痛斥王建忘恩負義、大逆不道,將其定為舉國反賊,痛罵自己識人不明、養虎為患。
慌亂之下,他八百里加急傳詔天下,令四方鎮將、各地守軍即刻勤王,護衛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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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大勢早已盡去。
王建手握泰封大部分精銳,威名震於朝野,弓裔多年暴虐殺盡忠臣、離心離德,天下早已無人願為其賣命。
與此同時,沿途州縣,王建傳發討帝檄文,昭告天下,細數弓裔五大滔天罪狀:
一、僭越神權,妄稱彌勒轉世,欺瞞蒼生、褻瀆天道;
二、殘害骨肉,誅殺王后、屠戮親子,滅絕人倫;
三、虐殺忠良,屠戮朝臣、猜忌功臣,朝野寒心;
四、橫徵暴斂,竭盡民力、大興奢靡,百姓流離;
五、棄邊忘戰,肆意鎖邊、斷民生路,禍亂疆土。
文末字字鏗鏘,坦蕩磊落:
本侯此舉,非為一己權位,只求七萬將士脫必死之局,只求泰封萬民離水火之苦。若天意欲罪我,王建自當之;若蒼生可見我,必知我一片丹心!
檄文所至,四方震動。
各地守將、州縣官吏,或畏懼王建兵威,或早已恨透弓裔暴政,無一起兵勤王,無一阻攔叛軍。
七萬大軍一路西進,暢通無阻,兵鋒所向,盡皆歸降。
不過數日,王都鐵原徹底被團團圍困,滿城絕望。
城內百官、守軍、百姓,無人願意為暴君死戰。人心崩塌,城門大開,士卒潰散,文武百官出城迎降。
鐵原都城陷落後,宮城大開、唯獨不見國主弓裔蹤跡。
王建身著銀甲,立於大殿丹陛之上,目光掃過空曠淒涼的宮闕,沉聲問詢侍衛:
「暴君何在?」
侍衛遍搜內宮、別院、禁苑,全數回報,不見暴君身影。
有降官上前稟奏:「亂兵入城之際,有人望見一布衣百姓模樣的男子,自北門暗道倉皇出城,遁入城北深山密林,形貌疑似暴君!」
王建眸色一冷,當即下令,全城戒嚴,封鎖所有山道隘口!
全力追拿暴君弓裔。
軍令下達,城中兵馬盡數出動,城關封禁,山林圍堵,天羅地網鋪天蓋地,誓要捉拿出逃暴君。
而弓裔也是嚇壞了,自己突然法力盡失,不能一句話就奪人性命。
他脫去龍袍冠冕,換一身粗布麻衣,隱去帝王儀容,帶著幾個內侍遁入茫茫深山,妄圖借山林遮蔽,苟全殘命、伺機再起。
只是他暴虐十年,舉國結怨,早已天怒人怨、眾叛親離。
深山荒寒,無糧無水,數日躲藏下來,昔日錦衣玉食、自封彌勒下凡的海東天子,餓得飢腸轆轆、形容枯槁,狼狽不堪。
絕境之下,他再也撐不住帝王虛妄傲骨,只得冒險下山,潛入斧壤鄉野村落,妄圖覓食苟活。
可數年暴政深入人心,鄉里百姓飽受橫徵暴斂之苦,家破人亡、流離失作者數不勝數。
弓裔身形樣貌已經貼滿城郊,縱使刻意遮掩,但那股子的傲慢依舊被當地鄉民一眼識破。
得知眼前之人便是屠戮朝臣、殘害骨肉、壓榨萬民的暴君弓裔,鄉民瞬間怒火滔天。
任憑弓裔慌亂嘶吼,自詡彌勒轉世、法理無邊、天命在身,乞求百姓跪拜供奉、饒恕性命,也無人再信半句虛妄神言。
積年血海深仇一朝爆發,憤怒的鄉民一擁而上,手持木棍柴棒,亂棍齊下。
曾經不可一世、視人命如草芥的海東天子,最終死於庶民亂棍之下。
恨意難平的百姓恨其暴政禍國、殘害生靈,竟將其屍身分食,以泄數年積壓之恨。
最終,弓裔的頭顱被鄉民割下,傳送至鐵原王都。
暴君授首,懸首城門,舉國歡呼,泰封改天換日。
朝野舊臣、軍中諸將見大勢已定,紛紛齊聚殿前,齊齊長跪不起。
「國不可一日無君!弓裔暴虐亡國,社稷傾覆,萬民流離!金城侯順天應命、肅清暴亂、拯救蒼生,懇請即刻登基稱王,以安社稷、以鎮四方!」
眾人伏地苦請,聲勢浩蕩。
王建依舊效仿前事,再三推讓,面露誠懇悲憫之色,直言自己起兵只為清君側、安萬民,從無私心篡位之意。
百官將領輪番勸諫、長跪不起,苦苦哀求。幾番推辭退讓之後,王建才故作萬般無奈,長嘆應允,承接大位。
只是王建心中清明。
此刻半島局勢風雨飄搖,內有連年戰亂的民生凋敝、朝野人心未定,外有新羅、百濟虎視眈眈,最關鍵的是,北方燕國雄踞遼東,掌控半島命脈,手握絕對話語權。
他能輕易奪取權位,盡數源於燕王的默許與背書。
若無燕國撐腰引得干涉,新朝轉瞬便會傾覆。
登基之前,王建放下所有割據梟雄的傲骨,極盡謙卑,親筆撰寫表書,遣使快馬送往建安。
表書中,他以兒臣自居,行藩臣之禮,字字恭謹,句句懇切。
他稟明燕王,舊國號「泰封」源於虛妄神權、彌勒邪教,是暴君惑世欺民的偽朝名號,晦氣不祥、難安社稷,故此決意廢除舊號,另立新朝,定國號為高麗,正本清源、除舊布新。
同時奉上鄭重盟約:
懇請大燕冊封,願永為燕國藩屬,臣服北疆、世代納貢;割讓樂浪、安州、柳京三道沃土,永久歸屬燕國;輸送十萬貫重金,為孝敬上國之禮;更遣自己的嫡長子王武,遠赴建安常駐,為質於燕,以表世代忠貞、絕無叛心。
誠意、土地、重金、質子,四樣俱全,姿態謙卑至極,毫無半分梟雄割據的傲氣。
建安王宮之中,溫秀翻閱完王建的上書,看著滿滿一紙恭順臣服,又見其舉措周全、懂事識勢,心中滿意,全盤接納所有請降與盟約。
他即刻下令禮部,籌備冊封儀仗、天子詔書,遣使跨海奔赴高麗,正式冊封我兒王建為高麗郡王,賜藩屬儀仗、承認高麗新朝正統。
得燕國這一紙天子背書,便是得了北疆最強勢力的官方認可。
王建順勢舉行盛大登基大典,定都鐵原,正式建立高麗王朝,名正言順執掌半島半壁江山。
只是高麗不向大梁請封,轉而依附燕國。
這導致國際地位比隔壁新羅還降了一級,可亂世之中,從無虛名體面,唯有實力定尊卑。
大梁遠在中原,鞭長莫及,對海東半島毫無掌控力;而燕國近在咫尺,剛滅渤海,是真正能左右半島生死的無上強權。
棄遠附強,是最穩妥的立國之道。
雖屈居燕藩、俯首稱子,背負兒臣名分,可王建心中無比清楚。
有燕國這座參天大樹庇護,高麗可免除北方威脅,再無腹背受敵的隱患。
往後,他可以安心整頓內政、休養生息、操練兵馬,集中全部力量南下征伐,吞併新羅、百濟,一步步橫掃海東,最終一統半島,成就萬世基業。
亂世蟄伏,一時屈身,只為來日稱霸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