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明哲聽得心煩意亂。
每次情緒快要失控時，他都會習慣性地吞下一片止痛藥。
他吞下藥片，衝著陶成邦擺了擺手。
「你這種自作聰明的人，我這輩子見得多了。」
「我經常問底下的兄弟，咱們當警察的，天天跟兇殺案、跳樓案這種破事打交道，又髒又累，圖個什麼？」
呂明哲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百葉窗。
窗外大廳里，蹲滿了形形色色的疑犯。
「你看看外面這些人！酗酒鬧事的、賭博成性的，天天都在惹麻煩。我們這麼拼命抓賊，到底值不值？」
呂明哲一邊說，一邊將之前那兩張照片拍在桌面上。
照片上那個無辜慘死的路人女孩，觸目驚心。
「我經常去停屍房，看著那些無辜的屍體，我總覺得躺在裡頭的不該是他們！」
「如果我今天放走一個罪犯，明天可能就會多一具無辜路人的屍體！這就是老子當警察的理由！」
呂明哲越說越激動，死死盯著陶成邦的眼睛。
「我不管對面是我的老同學、我的上司，哪怕是我親媽，只要犯了法，我就絕對不會鬆手！」
「老同學，這回你聽明白了嗎？」
陶成邦聽完這番肺腑之言，表情沒什麼波瀾。
他咬緊牙關，還是吐出兩個字：「意外！」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時，審訊室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
一個女人舉著手機沖了過來，對著呂明哲大聲嚷嚷。
「喂！我正拍著視頻呢！少在這亂給我老公扣屎盆子！」
現在這個網絡時代，一旦她拍到警察動粗或者誘供的畫面，就會借輿論給警隊施壓。
這就是新時代警察辦案最大的憋屈之處。
「喂，你發什麼瘋！這裡是警署，不是你家菜市場！」
幾名警員趕緊上前想把女人拉開。
呂明哲無奈地走出審訊室。
那女人一把甩開警員，舉著手機幾乎懟到呂明哲臉上，不依不饒。
「我告訴你，鏡頭對著你呢！別亂來，敢碰我一下你們就死定了！」
跟在她身後的一名西裝胖子，趕緊賠著笑臉打圓場。
「各位長官消消氣，我是這位女士聘請的律師，我是來辦理保釋手續的。」
呂明哲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保釋處在走廊盡頭！」
打發走律師，呂明哲走到陳鋒跟前，嘆了口氣。
「陳sir，看來只能先讓他辦保釋了。」
「你也看到了，有律師和家屬在這鬧，這小子嘴硬得很，根本撬不開。」
陳鋒無所謂地點了點頭。
「行，那就先放人。」
既然在警局裡撬不開這塊硬骨頭。
放出去之後，陳鋒有的是下三濫的手段逼他就範。
……
來保釋陶成邦的，是他相戀多年的女友羅燕冰。
剛走出警署大門，羅燕冰就忍不住質問。
「你為什麼會被重案組抓？」
「別緊張，那長官是我以前的老同學，找我了解點情況。」陶成邦隨口敷衍。
聽到這句謊話，羅燕冰眼眶一紅，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太了解自己的男人了，一眼就看穿了他在撒謊。
剛才在警局裡，她為了護著男人敢跟警察叫板，堅強得像只刺蝟。
可一旦面對愛人的欺騙，她瞬間脆弱得像張紙。
「他找我幫忙認個人而已，結果竟然告我危險駕駛，你說我冤不冤？」陶成邦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編。
只要撒了第一個謊，就得用無數個謊言去填補窟窿。
到了下午三點多，重案組突然接到火警通報。
說是有人在偏僻路段燒車，疑似是那輛被劫的運鈔車。
陳鋒和呂明哲火速帶隊趕赴現場。
到了地方一看，車子已經被燒成了黑漆漆的鐵架子。
但從輪廓和殘存的車架編號，勉強能辨認出確實是被劫的那輛車。
不僅如此，車旁還躺著一具燒焦的屍體。
經過比對，死者正是當天劫案中唯一露過臉的那名劫匪。
重案組本來還指望順著這根藤摸瓜，沒想到人已經被人先一步滅了口。
「死者叫大飛，以前在安保公司幹過押運。零八年因為監守自盜進去了，三個月前剛刑滿釋放。」
手下阿肥看著現場的慘狀，無奈地向呂明哲匯報。
「這不奇怪。大飛露了相，曹楠肯定不會留活口。這下線索全斷了，咱們又白忙活一場。」
回到警局，重案組再次迎來一波失望。
燒毀的錢箱上提取不到任何指紋。
作案車輛的發動機號和車牌也被砂輪磨得乾乾淨淨，根本沒法當證據。
好在呂明哲的搭檔趙建國，送來了一沓新資料。
「呂sir，情報科那邊把曹楠的底細挖出來了，還找到幾張老照片。」
呂明哲接過照片掃了兩眼，順手遞給陳鋒。
「左邊這個綽號叫啪哥，是曹楠早年最鐵的兄弟。」趙建國指著照片介紹。
「這次的劫案有他份嗎？」呂明哲立刻追問。
「他肯定沒參與，因為他還有幾天才出獄呢。」
「照片右邊那個叫阿豹，也是他們一夥的，四個月前剛放出來。」
「這人現在關在哪？」呂明哲皺眉。
「啪哥目前還在赤柱監獄服刑。」
……
一轉眼，二十四小時的扣留時限已經到了。
可陳鋒這邊依舊沒能搜集到足以起訴曹楠的鐵證。
耶穌看了眼手錶，趕緊過來向陳鋒匯報。
「陳sir，時間到了。」
「曹楠那邊的律師團來了三四個人，正堵在門口抗議呢。他們放話說再不放人，就要去律政司告我們非法拘禁。」
陳鋒擺了擺手：「既然時間到了，那就放人。讓他先出去蹦躂，咱們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陪他玩。」
陳鋒最初抓人，就是為了噁心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他當然清楚，想在二十四小時內查實一宗驚天大案，簡直是天方夜譚。
曹楠的勢力盤根錯節，想把這棵毒瘤連根拔起，還得慢慢布網。
……
陶成邦被保釋出去後，陳鋒立刻啟用了自己暗中培養的地下勢力。
他吩咐地藏帶著阿布和小富，全天候暗中盯死陶成邦。
地藏很快傳回情報。
陶成邦出來後，他女友羅燕冰托關係在一家高檔餐廳給他找了份正經工作。
至於這小子能不能安分守己去端盤子，那就不好說了。
陳鋒心裡跟明鏡似的，這絕對不可能。
俗話說狗改不了吃屎，陶成邦這種撈偏門撈習慣的人，根本咽不下踏實工作的苦。
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撈快錢。
陶成邦雖然在外面胡混，但心裡還是在乎羅燕冰的。
他總想著幹完最後一票，賺筆大錢就跟老婆好好過日子。
可惜，想靠撈偏門走捷徑，遲早得把命搭進去。
陶成邦死性不改，讓羅燕冰痛心到了極點。
上次陶成邦進號子，她硬生生在外面苦等了四年。
好不容易把人盼出來沒幾天，她又得跑去重案組撈人。
羅燕冰心裡非常清楚，自己的男人又準備踏上那條不歸路了。
她不想再經歷漫無邊際的等待，女人的青春能有幾個四年？
陳鋒敏銳地察覺到，羅燕冰就是搞定陶成邦的最佳突破口。
當天深夜，陳鋒帶著地藏、阿布和小富，直接找上了羅燕冰的住處。
「喂！你們是誰！大半夜闖進我家想幹什麼？」
「給我滾出去！我警告你們，我男人可是道上混的，不好惹！」
羅燕冰一見這陣仗，嚇得大喊大叫。
陳鋒和地藏這四個大男人往屋裡一站，氣場確實嚇人。
這四個人身上帶著濃烈的煞氣，簡直比黑社會還像黑社會。
連羅燕冰這種普通女人都能感覺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雖然陳鋒沒打算動粗，但羅燕冰直覺碰到了硬茬。
她以為這幫人是來找陶成邦尋仇的。
她反應極快，轉身衝進廚房，抄起一把菜刀橫在胸前。
不愧是道上混混的女人，這股潑辣勁確實少見。
但就憑一把破菜刀，對陳鋒等人來說根本不構成威脅。
陳鋒不想傷她，一步上前，輕鬆扣住了她握刀的手腕。
「聽好了，閉上你的嘴，也別想著動手。」
「你就算長了三頭六臂也打不過我們。再敢亂叫，別怪我不客氣，聽懂沒？」
陳鋒語氣森冷，故意嚇唬了她一下。
不然這女人一直扯著嗓子嚎，引來左鄰右舍就麻煩了。
羅燕冰咬牙用力掙扎了幾下，想把菜刀奪回來。
可陳鋒的手就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幾番嘗試無果，羅燕冰也只好認命了。
她停止了掙扎，把菜刀往桌上一扔，大大咧咧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甚至翹起了二郎腿。
「行吧，各位江湖大哥，明人不說暗話。」
「你們到底是來找我男人的，還是單純為了搞錢？」
「找我男人，他現在不在家。」
「要是圖錢，電視櫃下面的鐵盒子裡有一萬塊錢，那是我全部身家。拿上錢趕緊走人。」
「如果你們是衝著我身子來的，我勸各位省省，老娘已經懷上了！」
羅燕冰說話像竹筒倒豆子，乾脆利落，沒有半句廢話。
陳鋒反倒有些欣賞這女人的性格了。
他拉了張椅子坐下，平靜地看著她。
「我要是告訴你，我們其實是警察，你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