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搏殺
烈火在咆哮，火光滲透進海水裡，濃墨般的海面被染得通紅。
熾迦昂首，滾滾火焰浩蕩席捲，將又一波湧來的沙華魚人步卒吞沒。
當卡庫薩爾出現在戰場後，這些奴籍步卒被施加了某種群體法術，鱗皮上迸出血色裂痕，徹底摧毀了它們的恐懼，只剩下癲狂般的嗜血欲望，捨生忘死地沖向熾迦。
它們大多甚至沒有像樣的兵器，只是嚎叫著，用蹼爪牙齒廝打紅龍的鱗片。
海藍光芒閃爍，數個渾身符文的精銳武士撕開烈火，從熾迦轉身揮爪的死角襲殺而至。
伴隨艱澀的血肉撕裂聲，捕鯨叉沒入紅龍血肉，長矛從鱗縫刺入肌體，岩漿般滾燙的血水湧出，將武士灼燒得皮肉焦黑翻卷。
垂天之翼籠罩，狂風呼嘯，龐然紅龍沖天而起，血火閃爍，掙斷法術枷鎖，隨後又如火隕般狂墜，直逼戰場外圍的噬齒統領·卡庫薩爾。
這不是熾迦第一次襲殺卡庫薩爾，但是這個魚人男爵馭使一頭雙頭長尾巨鯊，在海水中極盡敏捷靈動，每次紅龍有意襲擊，它立刻深潛消失，躲開鋒芒殺機。
海水炸開，白浪滔天席捲，熾迦再度振動翼膜，身形從海水裡抽離。
他的元素感知領域局限於火元素，在海中感知有限，無法捕捉到魚人統領的位置。
喘息片刻，熾迦翼膜鼓動，裹挾血火重臨海岸，撞入一個施法者陣地，將整座陣地的施法者全部碾碎。
憑藉【噬生暴食】與【汲命異火】，縱使屠殺上萬沙華魚人，熾迦的體力依然沒有見底的跡象，然而他體內的魔力已經快消耗殆盡。
一旦魔力徹底耗盡，那麼血火領域就要以體力與血氣為燃料運轉，屆時兩大天賦合併也未必可以維持這樣烈度的廝殺。
烈火與灰燼交織的戰陣中，熾迦將一柄貫穿手爪的長矛拔出，肌囊鼓動，肉芽從渾身交疊的血肉豁口裡湧出。
放眼掃視戰場，屍骨橫七豎八的堆積，沙華魚人步卒的密度已經稀疏了許多，不再層疊如浪，但它們絲毫沒有退卻的跡象。
熾迦明白，他可能殺光沙華魚人所有的步卒、武士與施法者，但卻無法擊殺它們的統領，不過那也足夠了。
噬齒領主佇立海中，隔著戰陣與海面，森冷的目光與血焰豎瞳對視，雙方都看見對方眼裡堅決的殺意。
卡庫薩爾心驚於紅龍恐怖的體魄，也注意到對方的軀體極速癒合，面色頓時變得陰沉猙獰。
他不知道這種能力的極限在哪裡，但他清楚，如果沒有克制的手段，今日恐怕無法擊殺紅龍，會給未來留下巨大隱患，這是不可接受的。
又是一波精銳武士在火焰中潰滅，卡庫薩爾胸膛里升起焦躁，奴籍步卒是可以隨意消耗的野草，但每一個噬齒武士都是寶貴的，他們吃最好的血食，用的兵器穿的鎧甲都是摻著波凝鋼鍛打而成的精品，他們是噬齒領的支柱。
一旦傷亡過多，噬齒領將無力應對周遭領地的窺伺與血痕戰線的血役。
「巨鯊之父，深淵獵主，賜予我狂鯊的蠻勇，予以征伐血敵。」
隨著卡庫薩爾低語念誦，風波驟起，濃郁的血腥氣纏繞他的軀體，幾乎凝結成實質。
魚人男爵鱗皮上血氣涌動，他肌肉賁張，青筋暴起浮現，充斥血光的眼眸死死盯著咆哮廝殺的紅龍。
卡庫薩爾盪起血風，身影瞬間消失在海面上。
高溫扭曲空氣，屍骸灰燼繚繞，紅龍猶如不可一世的君王，孤身沖陣，破滅又一個施法者陣地。
精銳武士環伺，一次次從腹下、後腿等死角襲殺。
熾迦縱躍翻轉軀體，龍尾呼嘯，將撲殺而至的一隊精銳武士凌空抽成血霧，正在他短暫喘息的剎那，濃郁至極的血氣撲面，混著海風的咸腥。
熾迦驟然回首，血色殘影撕裂灰燼，鋒芒直逼自己的脖頸。
「砰！！」
震響炸開，氣流席捲，靠近的步卒被生生掀翻。
卡庫薩爾硬撼巨龍，他周身血氣凝聚成咆哮血鯊，肌肉賁張到極致，以至於肌體滲出血水，但他絲毫不退後，甚至用一柄三叉戟刺透巨龍的手爪。
熾迦見沙華魚人的統領竟敢與深入戰陣，與自己廝殺，頓時凶性勃發，翼膜交疊籠罩，龍爪裹挾血火劈下。
卡庫薩爾身上縈繞的血鯊弓身蓄勢，血氣猛然炸開，血色殘影踩踏嵌入紅龍手爪的三叉戟一躍而起，毫釐間避開龍爪的劈殺，縱躍到遠處。
領主與紅龍交鋒，周邊層層包圍的噬齒武士都不敢上前，以致形成一片血腥的真空地帶。
熾迦手爪陣陣絞痛，垂眸看向嵌入筋骨的三叉戟。
不顧筋骨磨礪的劇痛，熾迦直接抽出三叉戟，但絞痛感反而更強，生命精華甚至無法修復傷口，就好像無數細微的刀鋒在傷口裡瀰漫擴散，滲透進更深層的血肉，血液無法抑制地狂涌而出。
這是寇瑟拉賜予噬齒領主的力量，附帶【失血】與【撕裂】屬性。
「膽敢怯退者死，必須在這裡殺了它！！」
卡庫薩爾抹去眼角滲出的血絲，咆哮呵令。
魚人步卒稍微猶豫，隨即又一次嚎叫衝鋒，野獸一樣擁擠衝鋒，精銳武士們看見紅龍無法癒合領主留下的傷痕，士氣頓時高漲，各種各樣的法術飛彈轟砸向紅龍。
熾迦從手爪上收回目光，燃焰豎瞳看向層疊軍陣中的魚人男爵，他知道，對方掌握著足以殺死自己的力量，但他不畏懼，紅龍血髓里的凶性在咆哮，將廝殺外的一切雜念焚盡。
「來吧。」
熾迦踏步上前，一爪碾碎湧來的刀山。
「來吧！」
血烈之火再度降臨，焚滅武士長戈。
「與我廝殺！！」
龍尾橫掃，一連串的血霧在戰場中炸開，殘破肢體如雨瓢潑。
熾迦此刻的狀態絕對算不上好，他的軀體承受太多傷害，翼膜殘破，渾身插滿斷矛鋼叉，血溢橫流，即使有噬生暴食短時間也無法全部癒合。
但他依舊向前，任自己陷在敵陣中，咆哮著殺戮，一步步靠近卡庫薩爾所在的陣地。
生命精華在血管里奔涌，一根根插在血肉里的短矛被肉芽擠出，隨著海潮般的敵人湧來，新的矛戟又插入。
「讓火焰焚盡一切。」
熾迦低語念誦出菲瑞厄斯氏的箴言，體內熾熱的魔力暴動起來。
既然魚人統領上岸與他廝殺，想要他的性命，那麼現在就是決戰的時刻，熾迦徹底撕開束縛。
卡庫薩爾站在陣地上，看著紅龍渾身血火升騰，如同一座血肉熔爐，將一切踏入領域的步卒武士熔煉成灰燼，他瞳仁跳動。
血氣縈繞，巨鯊眼眸發亮，宛若活物般扭動，卡庫薩爾提起三根三叉戟，在戰陣中靈動地游弋，悄無聲息繞到紅龍側翼。
在紅龍揚翼砸擊的剎那，噬齒領主再度化作血影，橫掠戰陣，順利地在紅龍側腹、脊背與翼膜上留下三道無法癒合的豁口，血水潑灑，白霧繚繞。
紅龍恍若未覺，依舊向著既定方向廝殺前進，見此情景，卡庫薩爾微微鬆了口氣。
在他看來，這是紅龍被如山的傷勢壓垮，意志渙散的跡象。
「鯊父啊！聽我咆哮！為您獻上祭供！！」
噬齒領主提縱全身血氣，肌體都被撐裂，血鯊昂揚咆哮，血氣與他腳下的大地一起炸開，周遭站立的魚人步卒被餘波震碎下身。
三叉戟鋒芒直指紅龍傷口最深的側腹，意圖直接終結它的性命。
紅龍深陷戰陣，咆哮著碾碎前方的敵人，對側後方襲殺而至的血色巨鯊仿佛不覺。
卡庫薩爾面龐扭曲成獰笑，三柄三叉戟攢成一道鋒芒，下一刻就要貫入紅龍腹腔，震碎紅龍的心臟。
然而，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龐然紅龍豁然拉出一道暴虐殘影，燃焰豎瞳死死鎖定血影巨鯊。
喊殺聲被呼嘯的風遮蓋，一切都慢了下來。
卡庫薩爾與紅龍對視，兩雙眼眸中都只有純粹的殺意。
氣流如萬千刀鋒，裹挾著煙塵擴散，即使是噬齒的精銳武士也站立不穩，渾身骨骼哀鳴。
隨後，驟然爆發的音爆浩浩蕩蕩席捲戰場，靠近的沙華魚人耳鰭里噴出血滴，捂著腦袋，痛苦倒地翻滾。
當煙塵散去，塵埃落定，噬齒的所有人都望向音爆的中心。
在那裡，紅龍依然昂首矗立，它一隻手爪的血肉筋脈被完全摧毀，露出白森森的骨骼。
白骨手爪中，握著一具殘破不堪的軀體，殘軀骨骼布滿裂痕，只能從那四條手臂辨認出身份。
噬齒領主·卡庫薩爾陣亡。
熾迦鬆開白骨手爪，任由殘屍砸落在地，那雙依舊燃著血火的目光看向周遭圍繞的噬齒戰士。
「殺了它，給領主報仇！！」
一個武士強撐起身，鋒刃指著熾迦，嘶吼出聲。
然而，無人回應他的吶喊。
奴籍步卒們本就靠著統領的秘法支撐血性，如今統領敗亡，它們就是一群被驚懼吞沒理智的野獸，腦子裡只有逃命。
浩浩蕩蕩的魚人步卒反身倒戈，踩著同伴的身體，向黎明升起的海岸亂奔。
步卒散去，剩下不足百人的精銳武士，它們再沒有勇氣面對紅龍的威勢，也紛紛退卻。
最終，在熾迦的注視下，整條海岸肅然一空，再沒有一個能站立的沙華魚人。
當古隆·鋼鋒強撐著集結戰團，恩薇與瑟蘭蒂平定金汐港，他們來到北綠野戰場。
這裡只有連綿起伏的屍丘，與天空中化不開的灰燼。
巨龍與軍隊跨過屍骸山丘，踏足血色海岸，看見了魁偉如山的紅龍。
紅龍披著萬縷金輝，雕塑般矗立不倒，凝望無垠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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