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卡庫薩爾
角爪崩折碎濺，血水淌入瞳仁，視野染上朦朧猩紅，普萊德釘子般扎在槍矛陣型的最前端，咆哮著撕碎湧來的敵人。
藍龍是色彩龍中最擅長戰爭的龍種，作為五首龍後征戰諸天的軍團主力，它們既有統御軍團的智慧，亦有拼死搏殺的勇武，是提亞馬特最青睞的子嗣。
此刻，普萊德身體裡的魔力已經耗盡，再也嘔不出一絲閃電，但他沒有畏懼退縮，反而更兇狠地撲殺，血管里的血液沸騰洶湧，血髓里的野獸在嘶吼。
撕碎最後一頭甩動鉤索的魚人，面前翻湧的沙華魚人突然不再上前，普萊德的視線里已經浮現重影，身體幾乎無法站穩。
藍龍用翼翅臂撐起軀體，喘息著望向前方。
越過層疊起伏的屍骸，原本兇狠無比的沙華魚人此時卻踩著同伴，爭相後撤，仿佛看到恐怖的事物，驚懼退縮，形成一片真空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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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熱的氣流從藍龍布滿傷疤的脊背上涌過，滾滾焚風向四周擴散。
隨著那熟悉的灼熱氣息鑽入鼻腔，普萊德吐出一口濁氣，終於無力支撐軀體，作勢向前栽倒，卻被一隻粗壯手爪挽住胸膛。
熾迦將普萊德的身體撐在懷裡，不讓他倒下，此時他才發現藍龍的軀體居然這麼輕，這麼薄，好像枯朽的落葉，不知到底流了多少血。
「我：：：搬傻事子麼？9
「不，你做得好，是勇敢的戰士。」
普萊德沉沉垂首，又硬撐開眼眸，望向跟著自己拼殺到此刻的戰士們上千名戰士死傷過半，曾經精銳的武士，此刻幾乎沒有身體健全的，他們一個個如同從血與泥中打撈出來，即使是血氣化鎧的古隆，看起來也仿若朽木，強自站立。
「這些都是勇敢的戰士啊，拼死拱衛在我身邊——未來是可以委以重任的，要記住他們——」
熾迦輕輕點頭：「我會的。」
聽見熾迦的承諾，普萊德合上眼眸，頭頓耷拉，癱在熾迦懷中。
藍龍的心跳微弱，但是仍在跳動，這讓周遭灼熱的氣焰微微下降。
熾迦也看向跟隨普萊德拼殺的戰士們，大多是鋼鋒的武士，除此之外，還有以蜥蜴人祭祀薩薩克為首的澤鱗戰士，以及熊人首領烏戈姆帶領的寒灘戰士。
烏戈姆本應撤離，但他看見澤鱗蜥蜴人都沒有退卻，戰士的驕傲讓他必須留下。
「古隆，還有力氣麼？」
熊地精提斧上前，垂首喘息：「還可以殺敵。」
「不必再殺敵了，把我的兄弟帶回海灣，不可以有閃失。」
古隆遲疑一瞬，頷首：「諾！」
熊地精上前接過熾迦懷裡的藍龍，把藍龍的胸膛扛在肩上，與此同時，烏戈姆也強撐著上前，舉起藍龍一片翼膜——
越來越多沒有力竭的戰士上前，他們一同簇擁著普萊德，扛著他走向熾迦背後的方向，遠離戰場。
沙華魚人眼看此景，陣型涌動，卻沒有一人膽敢邁步向前，越過火山般橫亘於戰場上的紅龍，去摘取自己的戰果。
熾迦垂眸掃視這群海里的鬣狗，神情沒有波瀾，緩緩開口說：「作為統領，連在戰場上露面的勇氣也沒有麼？」
沙華魚人群一陣騷動，依然無人站出。
灼熱的焚風舔舐著它們的臉龐，這些沙華魚人步卒不畏懼死亡，此刻卻仿佛受到靈魂層面的壓制，竟是連衝鋒的勇氣都沒有。
騎兵身下的海巨蜥更是掙扎嘶鳴，有倒戈跡象，不敢面對龍的威嚴，真如同一群面對獅王的鬣狗。
看著這群猶豫畏縮的野獸，紅龍的胸膛緩緩鼓起，刺目的火光從胸鱗上的歷戰紋中透出。
熾迦狠狠碾碎一塊嵌入地面的藍色石頭，他身體裡的火已經無法遏抑。
「一群卑微的野狗，也敢從龍口奪食。」
話音滾滾擴散，氣溫驟然攀升，火光熾盛，映照一幅幅驚駭猙獰的面目，血火宛若洪流噴涌而至，席捲戰線。
紅焰浩蕩，半空瀰漫的霧氣都被灼透，擁堵在最前方的沙華魚人步卒頃刻被火焰淹沒，施法者絕望吟咒，凝聚水幕抵擋，可近距離面對紅龍的吐息，水幕不比紙糊更有效。
只一口血焰吐息，上百名魚人步卒只剩下焦黑的殘軀。
不等大批施法者集結，猙獰龍影撕碎漫天流火，戰車般撞入魚人戰陣中，毫不顧忌刀山成林。
沿途血霧炸開，連慘叫都沒有，熾迦單爪捏碎狂涌而至的水爆彈，隨後縱身踏碎刀叢，撲落到一處施法者陣地。
陣地核心是一個沙華魚人女祭司，女祭司在沙華魚人中通常身份尊貴，被認為可以引導寇瑟拉的神力。
面對怪物般的紅龍，女祭司體格驟然拔高膨脹，化作肌肉賁張的人形巨鯊，可紅龍甚至不看它，一爪子將其碾成爛泥。
熾迦縱聲咆哮，步伐沒有一秒拖延，熊熊血火跟隨他的身影翻卷撲朔，將沿途魚人盡數吞滅。
魚人勇士舉起骨刀劈砍他的鱗片，架著長矛戳刺他的鱗縫。
可即使刀鋒破碎、長矛崩斷，也只能勉強在熾迦身上留下傷痕，靠近的沙華魚人很快被血焰領域籠罩、焚滅，飛灰圍繞紅龍起落漂浮。
恐懼蔓延，更後方的沙華魚人見此地獄般的情景，兇狠的血性被澆滅，有些甚至丟棄刀兵，回身奔向海岸。
數萬魚人步卒竟無一人能抵擋紅龍片刻，任他如入無人之境。
一時間，紅龍掀起腥風血雨，在戰場上縱橫咆哮，宛如一座移動的血色火山，凡是熾迦經過的地方，濃霧潰散，血火滾滾。
沙華魚人依靠天生的兇狠野性戰鬥，此刻它們像被打斷脊樑的鬣狗，連反抗熾迦的勇氣都沒有，只能嗚咽著亡命而逃。
血火蔓延到海岸，紅龍轟鳴著逼近，沙華魚人爭先恐後地躍下海蝕崖，任由自己軀體甩成爛泥也不敢回頭。
突然，崩潰逃竄的沙華魚人仿佛感受到什麼，一致停下步伐，與此同時，海岸百米開外的大海上，黑墨般粘稠的海水突然開始翻湧，水面螺旋，一個漩渦緩緩形成。
粘稠的血腥味飄揚到海岸上，比普通沙華魚人高大數倍有餘的巨型身影踏著黑浪，從海中邁步而出，讓一眾沙華魚人顫抖著下跪。
它踩在一條雙頭巨鯊脊背上，身高超過五米，渾身墨綠色鱗皮，肌肉虬結的軀體上有四條手臂，各自握著波凝鋼鍛打的三叉戟，血氣如同海藻般纏繞在身體上。
卡庫薩爾與熾迦搖搖對視。
「你是那群龍的王。」
卡庫薩爾篤定地說，看著熾迦的眼眸泛出猩紅。
熾迦不言不語，沉默地碾碎爪下藍色石塊，邁步靠近海灘。
「殺了你，南海岸就再沒有能匹敵我的力量了。」卡庫薩爾喃喃自語，四把三叉戟上紅光熠熠閃爍，渴望鮮血潤澤。
「你就是這些劣種的指揮麼？」熾迦看著卡庫薩爾，突然開口。
卡庫薩爾不語，低笑著一揮手中鋼戟，下一刻，海浪更加洶湧，一個又一個沙華魚人武士突破水面，它們騎著巨鯊、蛇頸龍，體格比起普通的沙華魚人步卒明顯壯碩得多，手裡的兵刃泛出幽光。
沖岸的沙華魚人大多數不過是奴籍軍團，空有嗜血野性，智力低下，在海中的沙華魚人國度屬於最底層耗材，魚人國度用它們充當填線炮灰，哪怕死得再多，來年也會如野草一樣長出。
噬齒真正的精銳軍團由職業的沙華魚人武士組建，它們不事勞作，專為戰爭而生。
「好，這才像點樣子，有面對血火的資格。」熾迦環視一圈圍繞海岸的沙華魚人武士，自顧自的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