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域，是無盡的虛無區。
越往南，源氣越是狂暴混亂，大地逐漸荒蕪，生機衰敗。
而荒蕪區的盡頭，景象更是驚人。
天，裂開了。
一道巨大到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裂口，橫亘在天地交接之處，向上望不到頂，向左右看不到邊際。
裂口內並非虛空，而是翻滾著灰濛濛、宛若由無數種混亂法則與混沌能量構成的海——混沌海。
裂口邊緣，有無數古老、強大到極點的符文與陣紋在閃爍，形成一層半透明的光膜，阻擋著混沌海的侵蝕與內涌。
而在那裂口之內，光膜之後，緊貼著屏障，赫然矗立著一座……城！
天淵之城！
它並非建立在荒蕪的大地上，而是直接以無上偉力，將自身「嵌」入了天淵裂縫之中，城基與那層半透明的光膜部分融合，成為了屏障的一部分，也是抵禦混沌海魔神族入侵的最前線堡壘。
從荒蕪區望去，只能看到裂口中那座巨城模糊到令人心悸的輪廓，以及城牆上永不熄滅的億萬道法光芒。
時而有修士化作的流光，或各大道統、種族龐大的戰爭飛舟，如同歸巢的蜂群，義無反顧地投入那裂口，進入天淵之城。
也有拖著殘軀、靈光暗淡的身影或飛舟從裂口中踉蹌飛出，返回大陸休整。
肅殺、悲壯、決絕的氣息，瀰漫在荒蕪區的每一寸空氣中。
一個月後，兩道身影出現在荒蕪區盡頭，直面那天地裂口。
正是淵帝與天樞老祖。
即便以淵帝如今三十二階至高的修為，親身站在這裂口之下，仰望那城，依舊感受到一種源自靈魂的震撼與自身的渺小感。
那天淵裂口，像是世界本身的一道猙獰傷口。
而天淵之城，便是堵在這傷口上的「止血栓」，承受著難以想像的壓力。
城本身散發出的古老、滄桑、堅韌不拔的史詩氣息，足以讓任何個體感到自身的微不足道。
「道主，我們進去吧！」天樞老祖對此景似乎已習以為常，但眼中依舊帶著凝重。
兩人身形一動，化作兩道龐大的流光，投入那巨大的裂口之中。
穿過那層半透明、蕩漾著水波般漣漪的光膜時，能清晰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排斥與淨化之力掃過全身，這是在甄別是否被混沌魔氣侵蝕。
確認無誤後，排斥感消失。
眼前豁然開朗。
真正進入了「天淵之內」。
首先感受到的，是濃郁到化不開的肅殺戰意，混雜著淡淡的血腥氣與混沌能量的躁動。
然後，才是那座城。
近在咫尺，方能體會其「大」！
城牆之高，連接混沌，左右延伸至視線盡頭。
牆體上面布滿了無數刀劈斧鑿、法則轟擊留下的痕跡，有些痕跡深達數百丈，瀰漫著令人心悸的殘留氣息。
整座城巨大到，若將它平放在混沌大陸上，恐怕足以容納大陸所有生靈而綽綽有餘！
城門並非尋常意義上的門洞，而是一座橫跨不知多少里的巨型「天橋」，連接著城牆內外。
橋上，修士與戰爭器械的洪流正井然有序卻又迅疾無比地通過。
「呼……」天樞老祖輕輕吐出一口氣，即便是他，每次來到天淵之城，心情都無比沉重，「道主，我們進城了，你有何打算？」
淵帝收回打量巨城的目光，神色平靜：「出戰，莫非還有流程？」
天樞老祖解釋道：「對於尋常修士而言，確實需要先去戰功殿登記身份，領取戰功令，憑此令記錄戰功、兌換資源、接受統一調度。但道主你乃三十二階至高，是能影響局部戰局的定海神針級存在，這些流程自然不必遵守，您擁有極大的自主行動權。」
他抬手指向城池最深處，那面直接面向混沌海、也是最巍峨高大的主城牆：「道主只需登上那鎮海牆，觀戰局變化，若覺何處需要出手，或聽到求援戰鼓，直接出手便是。你的每一次出手，自有觀天鏡記錄，折算成功勳，直接歸於你名下或你指定的勢力。」
簡單，直接，符合強者為尊的戰場規則。
「好。」淵帝言簡意賅，身形微動，便已朝著那鎮海牆方向而去。
天樞老祖則前往另外一個方向。
鎮海牆。
這已不能稱之為牆，更像是一片建立在絕壁之上的、獨立的、浩瀚的戰爭平台。
其寬度不知道多大，長度更是無窮無盡般。
牆頂並非光禿禿的，而是矗立著無數風格各異的建築，有高聳的瞭望塔，有恢弘的宮殿群，有簡易卻堅固的石屋，有散發著濃郁丹藥或法寶氣息的工坊……
這些都是大陸各族、各大道統在此設立的駐地、指揮所、補給點。
牆面上，每隔一段距離，便有巨大的門戶開啟，無數修士如潮水般湧出，殺向下方的混沌海戰場。
也有傷痕累累、氣息萎靡的修士隊伍，從下方撤回，通過另一側的門戶進入城內休整、療傷。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藥草味、金屬熔煉味，以及一種緊繃到極致的壓抑感。
有出征前的誓師怒吼，有撤退時的沉重喘息，也有角落裡，年輕修士正顫抖著在玉簡中留下遺言，交給身旁的同伴……
悲壯與決絕，是這裡永恆的主題。
淵帝的神念無聲鋪開，瞬間覆蓋了極大範圍的城牆區域。
很快，他捕捉到了一處建築群散發出的、熟悉的太淵道場氣息。
那是一座風格冷峻、以黑色為主調的宮殿群，門口懸掛著太淵道場的徽記。
身形一閃，淵帝已出現在宮殿大門之外。
然而，殿門雖開著，裡面卻靜悄悄，空無一人。
只有殘留的、尚未完全散去的修鍊氣息，以及空氣中一絲極淡的、屬於黎淵的長老令牌波動。
「都上戰場了？」淵帝自語。
看來他派黎淵率領黑暗軍團趕來，以及道場原本駐守在此的修士，都已投入了戰鬥。
他沒有進入宮殿，轉身，一步踏出，身影已然出現在鎮海牆最邊緣、也是最高的「牆脊」之處。
在這裡，終於可以毫無阻礙，俯瞰整個天淵戰場。
景象，足以讓任何心志不堅者瞬間崩潰。
下方、遠方，是無垠翻騰、灰暗暴烈的混沌海。
海水並非真正的水，而是由混亂法則、破碎能量、混沌風暴所構成。
海面之上，天空之中，密密麻麻，是無數修士與魔神的廝殺！
數量之多，範圍之廣，幾乎填滿了視野所及的每一寸空間！
各色道法光芒、神通異象、法寶輝光、魔神的本命魔焰……
交織碰撞，爆發出毀滅性的能量風暴。
怒吼聲、咆哮聲、兵刃交擊聲、護盾破碎聲、臨死前的慘嚎聲……
匯合成一股直衝神魂的死亡交響。
每時每刻，都有修士或魔神隕落，殘肢斷臂、破碎法寶、逸散的精血與魔氣，如同雨點般落入下方的混沌海，旋即被吞噬。
而在戰場更深處，混沌海的盡頭方向，淵帝清晰地感知到，有超過三十股龐大、恐怖、充滿侵略與混亂的氣息，如同三十根無形的巨柱，連接天地，正在持續不斷地衝擊、消磨著天淵之城散發出的那層「壓制之力」。
那便是魔神族一方的至高神，在合力對抗天淵之城的壓制。
相對應的，在天淵之城最核心的禁地區域，也有十餘股更加縹緲、神聖的至高神氣息激盪。
與那三十股魔神氣息隔空交鋒，化解其衝擊，維持天淵的壓制力。
其中，淵帝還感受到了嗜蒼天的氣息。
那是更高層面的、看不見的角力，其兇險程度，絲毫不亞於下方血肉橫飛的戰場。
就在這時。
「咚！咚！咚！」
低沉、渾厚、穿透力極強的戰鼓聲，陡然自城牆某座最高的指揮塔上響起，瞬間傳遍整個鎮海牆，甚至壓過了戰場的喧囂。
鼓聲伴隨著一道宏大而急促的聲音，以神念廣播的形式傳入每一位待命修士的識海：
「第八海區！出現魔神族三十二階至高炎獄魔主！我方防線壓力激增，死傷慘重！請求三十二階至高支援！重複，第八海區請求三十二階至高支援！」
求援！
而且是最高級別的、需要至高三十二接出手的求援！
鼓聲響起的剎那，鎮海牆某兩處道庭的駐地中，兩道璀璨奪目、蘊含著無盡道韻的沖天光柱驟然亮起！
「道庭·玄鈞在此！」
「道庭·青冥來也！」
兩聲清喝響起，兩道身影裹挾著滔天道威，毫不猶豫地化作驚鴻，撕裂長空，悍然殺向鼓聲指示的第八海區！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點推諉。
這就是天淵戰場的常態。
誰都怕死，但此刻不拼死頂住，一旦讓魔神族至高突破防線，在天淵之城內或城牆附近造成破壞，導致壓制之力減弱甚至出現漏洞，那麼整個防線都可能崩潰。
屆時，失去天淵之城的壓制，大陸聯軍將在混沌海中與魔神族公平對決……
那將是碾壓性的屠殺，連拼命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這個道理，所有修士，從最低階的士卒到最高的至高，都心知肚明。
所以，當需要他們頂上去的時候，只要還有一戰之力，大多不會退縮。
怕死，但更怕失去拼命的資格。
淵帝負手立於牆脊，冷漠地俯瞰著這一切，如同一位超然物外的君王在檢閱自己的戰場。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在等待。
他在等下一次，需要三十二階至高支援的戰鼓。
期間，鼓聲又響了數次。
「第三十二海區，出現大量二十五階至二十九階魔神集群，請求對應階位至高支援！」
立刻有十餘道強悍氣息從各處駐地衝出。
「第五十七海區，防線出現缺口，需要大量道祖、半步至高修為填補！」
無數待命的中低階修士洪流般湧向對應的出口。
「第九十一海區，需要擅長陣法的至高協助穩固防禦大陣！」
有專精陣道的至高急速趕去。
戰爭如同一個精密而殘酷的磨盤，不斷消耗著雙方的血肉與靈魂。
淵帝如同磐石，紋絲不動。
他在積蓄，也在觀察魔神族的戰鬥方式與強度。
終於，在等待了約莫半個時辰後。
「咚！咚！咚！咚！」
更加急促、更加沉重的四聲戰鼓，轟然炸響！
伴隨而來的求援聲也帶著更明顯的焦灼：
「第八十八海區！緊急！出現魔神族三十二階至高暗蝕魔君及疑似其伴生魔寵噬魂影獸！我方一位三十二階至高重傷，防線瀕臨崩潰！緊急請求三十二階至高支援！重複，第八十八海區，緊急求援！」
就是現在！
淵帝眼中，那一直深藏的黑暗，如同被點燃的冷焰，倏然升騰！
沒有驚天動地的宣言，沒有氣勢磅礴的蓄力。
就在鼓聲餘韻未消、求援聲還在迴蕩的剎那。
「轟！！！」
一股前所未有的、純粹的、宛若能湮滅萬物、吞噬光明的恐怖黑暗氣息，如同沉寂萬古的火山，自鎮海牆脊某處轟然爆發，沖天而起！
那黑暗是如此純粹，如此霸道，瞬間吸引了不少正要出擊的至高三十二階的目光。
就連那十餘股至高神的氣息，似乎都微微波動了一下。
在這爆發般的黑暗氣息中央，一道雙色帝袍的身影一步踏出。
在淵帝身上，紅黑雙色的終極偉力，宛若億萬恆星爆發，橫跨無盡混沌海，直奔八十八海區而去。
這股偉力之可怕，震懾到了所有準備要出手的三十二階至高。
「好強大！我感覺就算是純血魔神，都無法給我這種壓力。」
「同階之下，我等絕無還手之力！」
「他是誰？」
「嗯，好像是太淵道主！」
「他怎麼會在這裡？」
眾多三十二階至高都差異不解，震驚，死死盯著橫跨混沌海，直奔第八十八海區而去的那恐怖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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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第一章送上，說實話心裡還是有點空落落！操了！女人真的不能招惹啊！不然就是我這個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