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旁邊坐下來，剛準備說話，李秀蘭朝他擺了擺手。
「你先去幫你爸端菜。」
「桌上不是已經——」
「廚房裡還有呢！去去去！」
林宇被趕進了廚房。
林建國站在灶台前，鍋里正在炒最後一道菜——蒜苗炒肉。
「爸，我來端。」
「走吧。」林建國關了火，把蒜苗炒肉盛到盤子裡端出去。
李秀蘭看了林建國一眼。
林建國回了她一個眼神。
夫妻之間的默契，一個眼神就夠了。
「兒子，你陪你爸去一趟超市，再買點水果回來。」
「家裡不是有水果嗎？我剛才看到茶几上——」
「那幾個蘋果都放好幾天了。去買點新鮮的。」
林宇看了看茶几上那幾個明明很新鮮的蘋果，決定不戳穿。
他看了夏奈一眼。
夏奈回看他，眼神里那股救命的意思更濃了。
林宇在心裡說了句抱歉，然後跟著林建國出了門。
客廳里只剩下李秀蘭和夏奈兩個人。
李秀蘭又給夏奈續了杯水，然後在旁邊坐下來，笑眯眯的看著她。
「夏奈啊，你跟我們家林宇是什麼時候認識的呀？」
「認識好幾個月了。」夏奈回答的很自然。這個答案她和林宇在火車上對過的。
「在學校認識的？」
「在學校附近認識的。」
「哦哦。」李秀蘭點了點頭，「那你家住哪裡呀？」
「家住清江市。」
「清江市本地人啊？家裡做什麼的？」
「我爸做生意，家裡開賓館的。」
「賓館？那挺好的。」李秀蘭的語氣里滿意的成分又多了幾分。
她又問了幾個家庭方面的問題——有沒有兄弟姐妹、父母身體怎麼樣之類的。夏奈一一回答，有些是跟林宇對好的，有些是臨場發揮，但答的都挺穩。
李秀蘭越看這姑娘越滿意。人長得漂亮，說話也得體，一點不扭捏。回答問題有條有理，看得出家教很好，坐姿端正，說話時還看著人的眼睛。
「夏奈啊。」
「嗯？」
「你多大了？」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問題。李秀蘭就是隨口一問。
「十六。」夏奈說。
李秀蘭的笑容凝固了一下。
「十六？」
「嗯，十六歲。」夏奈說的很坦然。
李秀蘭的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盯著夏奈看了好幾秒。
十六歲？
這姑娘……才十六？
李秀蘭又上下打量了夏奈一遍。說實話，看她的長相和身材，說十八九歲完全說得過去。但聽她親口說十六——
十六歲，那是高中生吧？
高一還是高二？
李秀蘭心裡的興奮勁頓時消減了不少。
她兒子今年二十一，大三。
二十一歲的大學生，跟一個十六歲的高中女孩談對象？
夏奈注意到了李秀蘭的變化。
阿姨剛才一直笑眯眯的，現在笑容雖然還在，但那種發自內心的高興好像少了一點。而且阿姨看她的眼神也變了，多了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
「阿姨？怎麼了？」夏奈問。
「沒事沒事！」李秀蘭回過神來，趕緊又堆上笑容，「沒什麼，就是覺得你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成熟。」
「是嗎？」夏奈歪了歪頭，「很多人都這麼說。」
李秀蘭「嗯嗯」了兩聲，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掩飾自己的心思。
在夏奈的認知里，十六歲的年紀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在櫻花國那邊，學生們的戀愛觀念跟華夏不一樣。高中生談戀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學校不管，家長也不怎麼幹涉。她從來沒覺得自己的年齡有什麼問題。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華夏，十六歲正是讀書的關鍵時期。這個年紀談戀愛，在絕大多數家長眼裡，那就是兩個字，早戀。
更別說她的男朋友比她大五歲，是個大學生了。
李秀蘭心裡翻來覆去的想了好一陣子，但表面上沒再流露出來。她又跟夏奈聊了幾句別的，聊的都是些輕鬆的話題——喜歡吃什麼、平時有什麼愛好之類的。
等林宇和林建國買水果回來，李秀蘭找了個藉口把林建國叫進了臥室。
「幹嘛？」林建國拎著水果袋子，一臉莫名。
李秀蘭把臥室門關上，壓低聲音。
「那小姑娘才十六。」
「啊？」
「十六歲。剛才我問的。」
林建國愣了一下。
「十六……那不是高中生嗎？」
「可不是嘛！」李秀蘭的聲音雖然壓著，但語速很快，完全藏不住心裡的急切，「咱兒子二十一了，跟一個高中小丫頭談對象，這像什麼話？」
林建國放下水果袋子，想了想。
「你確定她說的是十六？不是十八、十九？」
「人家親口說的，十六。我還能聽錯？」
林建國沉默了幾秒。
「那……年齡是小了點。」
「小了點？小了五歲呢！」李秀蘭搓著手，「而且那丫頭還在上高中吧？這個年紀不是應該好好念書嗎？跟我兒子談了對象，心思都跑這邊來了，那學習怎麼辦？」
林建國坐在床邊，思考了一會兒。
「你別急。」他說，「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決定就行。」
「你就知道這句話。」
「你想想，咱兒子從小到大，二十一年了，交過女朋友沒有？」
李秀蘭閉嘴了。
「高中三年，兩耳不聞窗外事。上了大學，規規矩矩，從來不跟咱操心。你催了他多少次了？過年回來你不是還在念叨，說這孩子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是催了，但我沒想到他找一個這么小的啊！」
「你聽我說完。」林建國擺了擺手，「好不容易有個對象了，雖然年齡是小了點，但那丫頭你也看到了吧？長得漂亮吧？說話得體吧？家裡條件也不差吧？」
李秀蘭不說話了。
這些她不是沒看到。
「而且你看他們倆在一起的那個樣子——」林建國指了指臥室門外的方向，「那小子從小到大什麼時候對誰這麼上心過？」
李秀蘭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找不到話。
「說明他是真的喜歡人家。」林建國的語氣很平靜，「你現在跳出來反對，你覺得有用嗎？」
「那學習的事呢？人家小姑娘才高中——」
「這不更好嗎？」林建國忽然來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