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軍帶著孩子們在院子裡放鞭炮。
不知道誰先開始的。
這群熊孩子們玩著玩著就發現,一放放一掛鞭炮不好玩。
拆開了,一個一個埋在雪堆了。
鞭炮炸開的瞬間,雪花漫天飛舞更有意思。
於是,孩子們就開始在院子裡炸起了雪堆。
周建軍覺得這個好玩,就叫上林昔一起。
蕭經聞往院子裡看了眼,見孩子們玩鬧歸玩鬧,沒有危險,於是回身把外套、圍巾、手套遞給了林昔。
「太冷,玩一會就回來。」
「那我也去。」趙小雨跟著一起。
她不是很想玩。
但是嫂子們都在屋子裡幹活呢,就林昔自己出去,她怕林昔不好意思。
所以就跟出來了。
見過後世的煙花,林昔對放鞭炮的興趣不大。
陪著孩子們放了幾響,就站在旁邊看著了。
趙小雨並肩站在她身旁跟她說話。
「林昔,要不還是你厲害呢,上到婆婆長輩,下到孩子,你全都能搞定。」
趙小雨說:「剛才你跟蕭團長出去打電話,咱們在屋裡都羨慕壞了。」
別說這個年代。
就是後世,婆媳關係依然是很難平衡的關係。
趙小雨說:「我們這些婆婆,別說打電話寄東西了,每月寄生活費,晚一個禮拜都要電報來催。」
藏區日子苦。
所以來藏區當兵的這些人,大多數都是看中了高津貼補助。
不光自己喜愛兩口用。
家裡長輩也跟著惦記。
趙小雨說:「我們每個月除了孩子花費,要額外給家裡二十。過年得給二百。」
二十?
林昔震驚。
津貼補助再高,小兩口一個月滿打滿算也就賺一百出頭。
一下子就要給家裡交五分之一。
林昔問:「你們沒說過少給點?」
「咋少給啊?」趙小雨一癟嘴。
她大兒子在內陸婆婆家。
趙小雨說:「少給,人不給我帶孩子。」
不給帶孩子。孩子就只能留在藏區。
可藏區又沒有很好的教育資源。
為人父母,肯定要為孩子鋪路,讓孩子多讀書。
這個年代大多數人的困境都是如此。
林昔沒有多說。
「小雨姐,再過幾年,再過幾年就好了。」
「這片土地只要人人都吃飽穿暖,醫院會有的,學校也會有的。」
別人說這話,趙小雨會覺得她在吹牛,安慰自己。
但這話是從林昔口中說出來的。
她信。
眼含熱淚地點頭:「那希望這一天快點來。」
「在二寶回內地之前到來。這樣我們就不用分開了。」
大概是想起了內陸的大兒子。
趙小雨憋了好久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從眼角滴落。
她不好意思地用袖口擦了一把,說道:「大寶回內地五年了。」
「我就前年過年回去過一次,他明顯都跟我不親了。」
當媽的,孩子跟自己不親,是最扎心的了。
「大過年的,別哭。」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這時候安慰無濟於事,林昔從兜里摸出手絹遞過去。
「今天得笑,這樣未來一年才都是好日子。」
趙小雨點頭。
孩子們放完鞭炮,凍得不行了,一窩蜂跑進屋裡暖和。
林清歡早就盛好了餃子湯在等著。
孩子們進門,一人一碗。
熱乎乎的餃子湯,清甜可口。
再配上三鮮餡的餃子。
孩子們剛消食的肚子又被撐了起來。
就算撐得不行了,可這群孩子卻沒有一個人主動放下筷子。
孩子們不是這麼貪吃的性子。
林昔納悶,轉過頭用眼神去問蕭經聞。
蕭經聞壓低嗓子,湊到林昔耳邊:「餃子了包硬幣了,他們等著吃硬幣呢。」
穿書之前那幾年,年味越來越淡。
林昔家的餃子已經不放硬幣了。
險些忘了這茬。
她本來也準備放下筷子了,這麼一聽,也想再吃兩個。
可硬幣彩頭哪是那麼好吃到的。
王芳和林清歡在旁邊笑,「五百個餃子,一共就放了兩個硬幣,現在一個還沒被吃出來呢,你們加油。」
幾家人一起過年。
男人們都是當兵的,食量大,五百個餃子正好。
之所以只放兩個硬幣……
彩頭嗎。
肯定是越稀有才越有意思。
看著桌子中間滿滿登登的三蒸簾餃子。
至少還有一百多個。
林昔感覺自己剛吃的餃子都堵到嗓子眼裡了。
算了,她好像也沒有那個運氣。
輕輕搖頭,放下筷子。
剛要動作,手腕被蕭經聞一把拖住。
蕭經聞朝著盤子中間的某一隻餃子抬了抬下巴,小聲提醒林昔。
「吃那個。」
「?」
林昔不信。
他都沒參與包餃子。
而且,那隻餃子從外形來看,與其他的並沒有什麼不同。
狙擊手的視力難不成還自帶透視不成?
抱著不掃興的心思,林昔很配合地把餃子夾進自己碗裡。
然後剛低頭咬了一口。
「噹啷——」
硬幣砸進碗底,發出清脆的一聲。
林昔:「……」
一百多個餃子,還真讓蕭經聞精準挑中抱著硬幣的這隻了!
埋頭苦吃的孩子們一聽林昔吃出了硬幣。
立馬放下筷子圍上來。
「嬸子,你太厲害了!」
「我媽說吃到硬幣的人接下來一年都有好運氣,祝嬸嬸好運!」
二寶雖然貪吃,但嘴也最甜的。
林昔從兜里摸了塊糖塞給二寶。
一百隻餃子。
在自己爸爸的幫助下,第二個硬幣是周建軍吃到了。
一樣的吉祥話,孩子們又對著周建軍說了一遍。
林昔在一旁看著。
跟蕭經聞感慨:「嫂子們給咱們院的孩子們都教育得很好。」
小孩子,這個年紀,正是爭風吃醋的年紀。
要是放在外面。
一個孩子吃出一個硬幣,其他孩子沒吃到,那些沒吃到硬幣的孩子早就該又哭又鬧了。
而在家屬院裡。
大家有的,只有祝福。
蕭經聞點頭,笑了笑,沒說話。
難得聽他不搭茬,林昔轉過頭去看他。
餘光感受到妻子的目光,蕭經聞轉頭,跟她對視。
「孩子們好。」
「但是你也好。」
「希望我的昔昔未來一年,未來一生都有好運。」
戰場上冷厲果斷的狙擊手。
在這一刻,居然也會為了一個彩頭,而幫妻子「作弊」。
林昔被他的幼稚逗笑。
吃完餃子。
年三十的碗不能刷。
嫂子們簡單幫著收拾了一下桌子,等熬過十二點,就各自回家睡覺了。
夜深了,家屬院的鞭炮聲也漸漸稀落下來。
累了一天,林昔躺在熱乎乎的炕上,聽外頭零星還有幾聲爆竹響,困得有些睜不開眼。
她看著窗戶上的冰花,依偎到蕭經聞懷裡,感慨:「我算是知道為什么小孩子都盼著過年了。」
之前沒過過這麼熱鬧的新年,林昔人生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滋味。
蕭經聞下巴抵著林昔頭頂,配合地問:「為什麼?」
「因為有好吃的、新衣裳?」
林昔搖頭:「不是。」
然後抬起頭跟蕭經聞對視。
「因為整個大院、整個藏區的戰士,在這一天,都在做著同樣的事,念著同樣的盼頭。」
「這些擠擠挨挨的熱鬧,和此起彼伏的笑聲,在寒夜裡亮著的窗戶,是這一年裡最最溫暖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