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走出門。
室外熱浪翻滾。
一輛半舊的電動三輪車停在門口。
林風跨上去,擰動鑰匙。
電機發出細碎的嗡嗡聲。
胸前的隱藏攝像頭一直開著。
直播間彈幕滾動。
【打卡上班,今天風哥去哪進貨?】
【周老闆煞費苦心,找了個洗空調濾網的活。】
【洗濾網能出什麼事?我不信。】
【在地下室呢,連個跳窗的機會都不給。】
【散了吧散了吧,今天沒有案子了,大家安心看修空調。】
【越是這種安全的地方,越容易出大活。】
【我押一包辣條,今天還要進局子。】
林風停在紅燈前,看著彈幕開口。
「大家別烏鴉嘴,今天就是個常規單子。」
「我去拿個吸塵器吸兩圈就走人。」
半小時後,長明街。
這是一條老街,兩邊種著粗壯的梧桐樹。
樹冠遮住大半陽光。
街邊的門面房大多做著五金配件和小餐飲。
林風找了幾分鐘,才在一個拐角看到那家店。
門頭招牌是用塑料布噴繪的,風吹日曬,字跡掉色嚴重。
門臉很窄,兩扇推拉玻璃門。
玻璃上貼著幾張泛黃的租房GG,邊角已經捲起。
玻璃門裡面沒掛營業執照。
林風拔下車鑰匙,提著工具包走過去。
拉開玻璃門。
迎面一股悶熱的空氣。
這是一間由地下車庫改造的門面,順著樓梯往下走四五步,才是正廳。
光線很暗。
天花板上只有兩根LED燈管亮著。
一百多平米的空間,空空蕩蕩。
靠牆擺著一張摺疊桌。
桌上放著一台舊顯示器,一個菸灰缸。
一個平頭男人坐在桌前。
三十多歲,穿黑背心,手臂上有青色紋身。
他正盯著屏幕看視頻,嘴裡叼著煙。
音響里傳出遊戲解說的聲音。
「有人嗎?」林風走下樓梯。
平頭男人轉過頭,上下打量林風,視線停在那個工具包上。
「修空調的?」
「洗中央空調濾網。」林風把工單拿出來,「是你們報的修吧?」
「是。」平頭男人掐滅菸頭,「動作快點,十分鐘搞完。」
「洗個管道十分鐘搞不定,得拆網罩,還得吸灰。」林風說。
平頭男拍了一下桌子:「我說十分鐘就十分鐘,別瞎磨蹭,洗完拿錢走人。」
林風也不還嘴,走到房間中央放下工具包。
直播間裡的觀眾開始刷屏。
【這中介公司怎麼連個看房子的沙盤都沒有?】
【執照也沒有,皮包公司吧。】
【這哥們脾氣挺大,對我們風哥放尊重點。】
【十分鐘洗濾網?哪有這麼叫人幹活的。】
林風拿來人字梯。
他抬頭看了一眼。
天花板是礦棉板吊頂,中央空調的出風口就在正上方。
網罩是白色的,上面糊了一層厚厚的黑灰。
平頭男坐在桌子後面,重新點了一根煙。
眼睛不再看電腦,死死盯著林風。
「別亂碰別的東西,就弄那個網罩。」平頭男喊了一聲。
林風不答,踩著梯子往上爬。
距離天花板還有半米的時候,林風從工具袋裡抽出螺絲刀。
網罩由四顆螺絲固定在鋁合金龍骨上。
就在林風把螺絲刀對準的瞬間。
痕跡超感直覺觸發。
金屬螺絲在林風眼裡分解成無數個細節。
螺絲的十字槽邊緣有嚴重的磨損。
細微的銀白色反光。
那是螺絲表面的鍍鋅層被硬物反覆破壞留下的痕跡。
林風視線掃過另外三顆螺絲。
全部一樣,十字槽的邊緣都被擰禿了。
中央空調的濾網,正常家庭一年洗一次,商業場所頂多半年洗一次。
螺絲如果只是一年動兩次,不會產生這麼嚴重的磨損。
這裡的螺絲,至少每個星期都要被拆卸一次。
有人頻繁打開這個網罩。
林風的聽覺開始放大。
過濾掉天花板上微弱的風聲,過濾掉平頭男吐煙圈的聲音。
林風聽到了一陣高頻率的轉動聲。
嗡嗡嗡。
聲音來源不在天花板。
在下面。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平頭男的電腦桌下。
那裡放著一台黑色主機。
聲音就是從機箱裡傳出來的。
林風每天拆機器,對風扇轉速的聲音再熟悉不過。
普通的辦公電腦,看看視頻玩玩網頁遊戲,風扇轉速在每分鐘一千五百轉左右。
但這台主機的風扇轉速,至少在每分鐘五千轉以上。
軸承在高速運轉下產生了偏心震動,發出刺耳的高頻嘯叫。
這台電腦在滿負荷跑高精度運算數據。
林風有些疑惑。
一家黑中介。
一個凶神惡煞不讓人亂看的平頭男。
一台滿負荷運算的隱藏主機。
這一切加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林風轉過頭,正對著胸前的工作服口袋輕聲說道:
「兄弟們,來活了。」
【????他剛才說了什麼?】
【口型專家來了:兄弟們,來活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周老闆精挑細選的安全單,又中大獎了。】
【江海市的治安我真的服。】
【先別急,到底發現什麼了?】
梯子下。
平頭男見林風半天沒動靜。
「你幹什麼呢?發什麼呆,趕緊拆啊!」
林風收起螺絲刀。
他順著梯子爬下來。
「老闆,拆不了。」
林風拍拍手上的灰。
平頭男站起身:「什麼意思?」
「網罩螺絲滑絲了,鏽死在裡面,硬拆會把吊頂扯下來。」林風指了指天花板。
平頭男狐疑地看了一眼上面,又看向林風。
「那別洗了,你拿著工具趕緊走。」
「來都來了,總不能空手走。」
林風拿起桌上的一塊抹布,「網罩洗不了,我給你把下邊擦擦,就當完成服務了。」
說著,林風拿著抹布,直接朝電腦桌走去。
他的目標是桌下的那台主機。
平頭男臉色一變。
他往前跨出一步,擋在桌子前。
右手伸進電腦桌的抽屜里,扯出一根黑色棍子。
頂端帶有兩根金屬探頭。
是電擊棍。
平頭男雙手握著電擊棍,拇指按在開關上。
藍色的電弧在金屬探頭之間跳躍。
他指著林風。
「你幹什麼?滾開!」
「再往前走一步,我弄死你!」
林風停在原地,看著跳躍的電弧,把手裡的抹布疊了兩下。
「老闆,我只是想擦個灰而已。」
「看你這反應,那機箱裡裝的不是主板,是印鈔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