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駛位上，老趙餘光把這一切看得清楚。
他腦子裡瞬間浮現出一個畫面。
夜深人靜，一隻手碰上他的脖子。
隨後，輕輕一扭，他就沒了。
老趙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小子到底是不是送外賣的？
哪家外賣平台培訓員工這種技能？
五菱宏光一個急剎，停在雷霆家電城門口。
老趙一把拉起手剎，推開車門，連滾帶爬地沖了下去。
林風提著工具包，慢吞吞地跟在後面。
店裡。
周老闆正坐在茶台前面算帳，手裡點了一根利群。
電腦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維修工單。
夏天旺季，單子多得修不過來。
聽見動靜，周老闆抬起頭。
「回來了？」
他吐出一口煙圈，隨口問道，「今天跑得怎麼樣？老趙，你還行吧？」
老趙沒接話。
他貼著牆根站著，離林風有幾米遠。
林風把工具包往地上一放。
他走到茶台前，從兜里掏出手機，熟練地調出微信收款碼。
「趙師傅，今天的單子款結一下？」
老趙看著面前那個二維碼，腿肚子開始轉筋。
要提成？
這煞星跟黑惡勢力火拼完，連警局的筆錄都沒做，第一件事是回店裡要今天的維修提成？
老趙伸手在工裝褲兜里瘋狂翻找。
一把揉得皺巴巴的零錢，兩張紅色的百元鈔票。
還有半包玉溪、打火機。
他把兜里能掏出來的東西全拍在茶台上。
然後摸出自己的手機，對著林風的收款碼掃了下去。
「微信收款，一千元。」
機械女聲在安靜的店裡格外響亮。
林風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眉頭皺起。
「給多了吧，「提成有這麼多嗎？」
「不多不多！」
老趙連連擺手，後背貼牆，「風哥，這是我孝敬您的，買包好煙抽！」
周老闆坐在椅子上，茶水都忘了喝。
他看看桌上那堆零碎，再看看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的老趙。
「老趙，你發什麼神經？」
周老闆站起身，拍了拍桌子，「他一個新人，你帶他跑單還倒貼錢？你腦子進水了？」
老趙猛地轉頭盯著周老闆。
他把自己的手機點開，調出視頻，直接懟到周老闆臉前。
「老闆，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一個短視頻平台的熱門切片。
畫質有些抖。
那是林風胸前隱藏攝像頭的視角。
畫面里，風聲呼嘯。
四十米高的生鏽高壓電塔。
下方的山谷深不見底，看一眼都覺得眼暈。
鏡頭前方，一個穿著灰馬甲的男人正順著鋼索往下滑。
緊接著，一條尼龍繩破空飛出。
男人被掛在半空。
再然後，金屬斷裂聲響起。
鏡頭跟著斜飛出去，單手抓住高空氣溫極高的鋼索。
另一隻手，在半空中揪住了那個男人的衣領。
底下的雜石灘旁，警察、被制服的匪徒，形成一個微妙的圖卷。
視頻沒有配樂，只有呼呼的風聲和男人殺豬般的慘叫。
【恭喜雷霆家電城，收穫人形兵器一枚。】
【蔣大爺：我願意給你三千萬，你偏要兩千尾款，你是不是有病。】
【風哥的原則：不屬於我的錢一分不要，屬於我的提成，你跑到火星我也得要。】
【建議周老闆連夜給店裡買全險。】
周老闆盯著屏幕。
手指夾著的那半根利群燃到盡頭。
直到燙到了皮肉，他才猛地撒手。
周老闆慢慢抬起頭。
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堅持要退錢的林風。
第一次剛見面的時候，周老闆覺得這就是個干苦力的便宜勞動力。
現在再看。
這人不一般啊。
周老闆重新坐回椅子上，搓了搓發燙的手指。
直播間裡的觀眾樂瘋了。
【周老闆的CPU燒了。】
【周老闆：我以為我招了個維修工，結果招了個活爹。】
【老趙的求生欲突破天際，錢拿走，命留下。】
【風哥這波退錢操作，直接把老趙嚇出工傷。】
老趙把身上的工裝外套脫下來，往茶台上一放。
「老闆，這個月剩下的工資我不要了，今天我就辭職。」
周老闆一聽這話急了。
夏天最缺的就是熟練工。
老趙幹了十幾年，他要是走了，店裡一堆單子就沒人跑了。
「老趙，你走了我這麼多單子誰去修？」
「誰愛去誰去！」老趙指著站在旁邊的林風，
「第一天修空調修出個冰櫃藏屍，今天修空調修出個黑惡勢力火拼，明天呢？明天他能炸了核電站。」
「我就算去天橋底下貼手機膜，我也不修空調了。」
說完，老趙頭也不回，大步衝出店門。
幾秒鐘就跑沒影了。
店裡只剩下林風和周老闆。
林風收起手機。
他看向坐在茶台後的周老闆。
「老闆，趙師傅走了，我後面跟誰干？」林風問。
周老闆額頭開始冒汗。
他看著電腦系統里排得密密麻麻的維修單。
老趙走了，人手更不夠用了。
「林風啊。」周老闆強行扯出一個笑臉，「老趙年紀大了，受了點驚嚇，沒事，後面的單子，你一個人去。」
林風點點頭：「行，地址在哪？」
......
次日上午，雷霆家電城。
周老闆坐在茶台後，兩隻眼睛布滿血絲。
昨晚他想了一整夜。
他需要林風直播間的熱度。
所以一定要把人留住。
但是呢，又不能再讓他整出大案子。
周老闆把篩選標準定得很死。
不接高層，防著林風去爬外牆跨欄。
不接老破小，那種房子的租客成分複雜，保不齊床底下藏著什麼零碎。
不接偏遠城郊，大塘村那種黑惡勢力火拼來一次就夠他心梗了。
找了一夜，終於翻出一條最完美的工單。
市區，長明街，地下室商鋪。
清洗中央空調濾網。
客戶是一家房產中介。
商鋪在一樓帶個半地下，
沒有窗戶。
業務員每天坐著打電話。
絕對安全。
等到林風上班。
周老闆把工單推過去。
「今天先做這單。」
林風接過紙條看了一眼：「安心房產？就一家？」
「今天你先跑這一家，好好洗，把管子裡的灰都吸乾淨。」
周老闆拿出一包新煙拆開，「地點在地下室，不用爬高，沒有危險家電，不用你修電路。」
「錢多嗎？」林風問。
「手工費兩百，提成給你五十。」
林風把工單折好塞進口袋：「昨天那兩千尾款沒要到，今天得補點血。」
周老闆手指抖了一下。
「工具都在車上，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