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眼擋片翻起的聲音很輕。
但是林風聽見了。
他沒有回頭,一把拽住唐欣手腕。
唐欣條件反射就要揮拳打人。
林風順勢往下一蹲,把頭湊到她手邊。
「揪耳朵。」
唐欣反應很快。
兩根手指捏住林風的耳朵,
「幹什麼吃的!連個接頭都弄不好!」她扯著嗓門大罵。
「老娘跟著你出來丟人現眼,這錢你要是掙不到,今晚別上老娘的床。」
林風疼得直咧嘴,身子縮成一團。
「寶,輕點,這管子太硬了,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快點幹活!廢物東西。」
唐欣抬起馬丁靴,一腳踹在他小腿上。
門外。
壯漢透過拇指大的觀察孔,看著屋裡的鬧劇。
他看了一會兒,放下擋片。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腳步聲漸遠。
林風站起身,揉了揉發紅的耳朵。
這女人下手真黑。
他走回空調內機下,手指搭上主板。
指尖觸碰元器件的瞬間,整個機房的電路走向在他腦子裡形成一張結構圖。
林風拉開工具包最底下的拉鏈。
摳出一根廢棄銅絲,拿出一個微型定時繼電器。
他拆開壓縮機的啟動電容,將繼電器強行串聯進機房的主供電迴路上。
唐欣站在梯子旁,看著他把一堆線塞進配電盒。
「你在幹什麼?」
「修空調啊。」
「你管這叫修空調?」
「我額外贈送他們一點東西。」
林風把一截雙金屬片卡在繼電器的彈簧開關上。
原理很簡單。
空調運轉,產生高溫。
利用熱脹冷縮的物理原理,雙金屬片受熱變形。
二十分鐘後,變形的金屬片會頂開彈簧開關。
火線零線直接短接。
大電流湧入,機房的變壓器會當場報廢。
整個四合院的供電系統將會癱瘓。
「好了。」
林風蓋上外殼,擰緊螺絲。
他走到配電櫃前,推上空氣開關。
通電。
內機發出運轉的轟鳴。
冷凝水順著排水管流出,冷風從百葉窗里吹出來。
機房溫度慢慢降了下來。
刺耳的伺服器高溫報警聲停止。
林風走回鐵門邊,抬手敲門。
「老闆,修好了!」
幾秒後,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鐵門推開。
壯漢走進來,直接走到出風口試了試溫度。
風很涼。
溫度下去了。
他轉頭打量林風,點了點頭:「手藝還行。」
唐欣吐了個泡泡。
「少廢話,兩千塊尾款,結帳。」
「去上面找我們管事的結。」
壯漢丟過來兩個黑布眼罩。
戴上眼罩,原路返回。
轉過幾道彎,走上樓梯。
熱浪重新撲在臉上。
眼罩被扯下。
刺眼的陽光照得人睜不開眼。
院子裡。
老趙正蹲在牆角,用絕緣膠帶纏著一捆備用電線。
他工作服全濕透了,臉色慘白,手抖得拿不住剪刀。
餘光瞥見林風和唐欣走出來,老趙丟下電線跑過去。
「修完了?」老趙壓低聲音。
「修完了。」林風說。
「走走走,趕緊走,這地方多待一秒我都折壽。」
老趙提起工具箱,推著林風就往大門走。
「站住。」
黑背心男人從廊檐下走過來,擋在前面。
身後幾個拿著電棍的男人也圍攏過來,堵住去路。
大門前那兩隻黑背犬站起身,喉嚨里發出呼嚕聲。
老趙腿一軟,工具箱砸在地上。
「老、老闆,我們修完了,啥也沒看見。」老趙結結巴巴。
「沒說你們看見什麼。」黑背心男人靠在阻車器上,摸出一根煙點上,「急什麼?」
林風在心裡估算時間。
十五分鐘後,這裡的變壓器就會起火。
他必須留在這個院子裡,等斷電的那一刻。
唐欣上前一步,包往地上一砸。
「不急?老娘急著去做美甲!尾款呢?拿錢,兩千!」
黑背心吐了口煙圈。
「錢少不了你的,機器剛修好,誰知道製冷效果能管多久?萬一你們前腳走,後腳又停了呢?」
「你當老娘帶出來的人是吃素的?」唐欣指著林風,「這廢物別的不行,修破爛一把好手。」
林風適時堆起笑臉:「老闆,真修好了,壓縮機沒問題。」
黑背心彈了彈菸灰:「等半個小時,半小時後機器不停工,拿錢走人。」
「半小時?老娘時間多寶貴知道嗎?一分鐘十塊錢誤工費!」
唐欣開始展現社會小妹的戰鬥力。
滿嘴髒話,輸出火力全開。
黑背心也不惱,只當看戲。
這偏僻村子裡,好久沒來這麼潑辣的女人了。
老趙躲在林風后面,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小林,你勸勸她,錢咱不要了行不行?」老趙拽著林風的衣角。
林風勸道。
唐欣回頭罵他:「你特麼是個死人啊?幫著外人說話?」
場面僵持不下。
倒計時:十分鐘。
吱呀——
院子正屋那扇厚重的防盜鐵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金屬合頁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黑背心和幾個壯漢立刻站直身體,收起漫不經心的態度。
林風抬頭看去。
一個老頭跨出高門檻。
老頭六十歲上下,頭髮應該是染黑的,梳得很平整。
身上套著一件發黃的老頭衫,下半身是一條灰色闊腿褲,腳踩黑布鞋。
手裡搖著一把大蒲扇。
怎麼看,這都是個坐在村口大樹下下棋的普通農村老頭。
唯一不同的是,他身後跟著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西裝底下隱約鼓起。
老頭走到廊檐下。
黑背心趕緊扔了菸頭,叫了一聲:「蔣總。」
蔣德貴沒理他。
他用蒲扇拍了拍肩膀,渾濁的眼睛看向院子中央的三個人。
目光在三人身上快速掃過。
「客人來啦。」蔣德貴笑了。
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老頭衫在風裡晃蕩。
他指著院子角落的石桌。
「大熱天的別站著,來,坐下喝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