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宏光開出江海市區，拐向通往裕福縣的省道。
車廂里沒人說話，只有發動機轉動的噪音。
老趙感覺自己從未這麼專注地開車過。
他的視線只敢盯著前面的柏油路，餘光一點不敢往右邊看。
因為副駕駛上的唐欣，正把兩條穿著破洞網襪的大長腿，架在五菱宏光的前排中控台上。
車載收音機里放著震耳欲聾的土搖DJ。
「噹噹噹噹噹噹......」
唐欣跟著節拍，那雙馬丁靴在擋風玻璃前面有節奏地抖動。
車廂跟著她的腿一起抖。
她靠在椅背上，嘴裡吧唧吧唧嚼著口香糖，吹出一個粉色的大泡泡。
啪。
泡泡破了。
唐欣抬手胡亂把糊在嘴唇上的口香糖塞回嘴裡，繼續嚼。
後排的林風拿出手機看彈幕。
【老趙的受難日開始了。】
【隔著屏幕我都能聽到老趙的喘氣聲。】
【社會姐這氣場，我奶奶看了都得給她遞根煙。】
【這腿是真好看啊，又白又嫩，但這脾氣太嚇人了。】
【老趙這趟跑下來，得瘦十斤。】
林風從帆布包里摸出一個橘子剝開。
然後把橘子瓣遞到副駕駛。
「寶，吃個橘子潤潤嗓子。」
唐欣眼皮都不抬，接過橘子丟進嘴裡。
她降下車窗，反手把半個橘子和嘴裡的果肉吐到窗外。
「特麼的，這什麼破橘子，酸死老娘了。」
唐欣罵罵咧咧，一巴掌拍在前面的塑料儀錶盤上。
砰的一聲。
老趙手裡的方向盤跟著哆嗦了一下，車子在路上畫了個蛇形。
「還有這破路，怎麼這麼顛，把我腰都快顛散架了。」
唐欣把腿收回來，轉頭瞪著老趙。
老趙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他硬著頭皮開口，聲音乾澀：「那個......大塘村的路本來就不太好走......」
「你再給老娘逼逼一句試試？」
唐欣指著老趙的鼻子：「信不信老娘現在就把你的方向盤拔下來塞你嘴裡？」
老趙趕緊閉嘴。
林風坐在後排，通過車內後視鏡打量著前排的兩個人。
警花演起太妹，還真像模像樣的。
要不是他前天親眼看著唐欣在審訊室里一本正經做筆錄，還真會把她當成哪個洗浴中心剛出來的。
為了潛入取證，這敬業精神也是沒誰了。
一路行駛。
車子下了省道，拐進一條坑窪不平的土路。
道路兩邊長滿比人還高的野草，風一吹，草叢發出沙沙的聲響。
幾隻叫不出名字的野鳥從草叢裡撲騰著飛出來。
原本開闊的視野變得壓抑。
林風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信號格從四格掉到兩格。
99號直播間的畫面出現輕微的卡頓。
【怎麼卡了？】
【這地方夠偏的，信號都不好了。】
【大塘村快到了吧？】
【這種窮鄉僻壤，連個路標都沒有。】
【趕緊修完走吧，我有預感，這期會很無聊。】
同一時間。
江海市公安局，指揮中心後台。
大屏幕上的直播畫面同樣在掉幀。
秦昊盯著屏幕，雙手抱胸。
這地方的地形比衛星圖上看著還要複雜，兩邊全是茂密的植被。
要是真在裡面出了事，外面的支援很難第一時間趕到。
他拿起桌上的對講機。
「外圍第一小組，你們現在到哪了？」
對講機里傳來電流聲，接著是外勤警員的回報：「秦隊，我們距離大塘村還有三公里，車停在隱蔽處，準備徒步跟進。」
「注意隱蔽，大塘村外圍肯定有他們的眼線。」
五菱宏光在土路上顛簸前行。
揚起的塵土在車尾拉出一條長長的黃龍。
老趙把車速降到最低，雙手緊抓方向盤。
車子拐過一個急彎。
突然，前方道路中間，橫著一根粗壯的枯樹幹。
樹幹兩端卡在兩邊的土丘里，完全把路堵死了。
老趙一腳踩在剎車上。
車輪在黃土上拖出兩道長長的剎車痕，帶著刺耳的摩擦聲停了下來。
後排的工具箱受慣性往前沖，扳手和螺絲刀撞在一起，丁零噹啷響成一片。
「哎喲！」
唐欣往前栽了一下，頭差點磕在擋風玻璃上。
她一把穩住身子，轉頭看著老趙。
老趙雙手抱著方向盤，後背貼在椅背上。
「堵、堵路了......」
他指著前面。
林風拉開后座的車門準備下車。
一隻手按在他肩膀上。
唐欣轉過頭，一雙畫著濃重煙燻妝的眼睛盯著他。
「你在車裡待著。」
她把手收回，轉身在副駕駛的雜物格里摸索。
這根橫在路中間的樹幹，切口整齊，明顯是用電鋸鋸斷的。
兩邊的野草有被人踩踏過的痕跡。
看來是大塘村的眼線在附近。
指揮中心裡，秦昊猛地站直身體。
蔣德貴的人在試探。
陌生車輛進村，他們先把人攔下，看看車上是什麼人，探探虛實。
五菱宏光里，老趙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看著唐欣從腳墊底下拖出一根長長的東西。
那是一根空調外機廢棄的連接銅管，兩頭長滿銅綠，外面裹著黑色的保溫棉，分量很重。
唐欣把銅管在手裡掂了兩下。
她伸手去拉車門。
老趙急得壓低聲音喊：「姑奶奶，你別下去啊，這種偏地方，咱們外地人吃虧的！」
唐欣根本不理他。
她推開車門，邁出那條大長腿。
砰。
車門被她重重甩上。
唐欣拖著那根廢舊銅管，馬丁靴踩在地上，發出沉重的腳步聲。
一陣風吹過，挑染的紅髮在眼前亂飛。
她看都不看兩邊的草叢，徑直走到那根粗壯的樹幹前。
抬起手裡的銅管，對著樹幹就是一頓猛砸。
duang！
duang！
duang！
銅管砸在木頭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唐欣一邊砸一邊罵。
「哪個不長眼的王八羔子擋老娘的路！」
「真是窮山惡水出刁民，給老娘滾出來！」
她轉過身，用手裡的銅管指著左邊的草叢。
「還不出來？躲在裡面當縮頭烏龜是吧？」
「敢擋老娘的道，信不信老娘把你們這破村子給燒了！」
直播間畫面隨著林風手機的角度，把這一幕完整地拍了下來。
【壞了，社會姐要開大了。】
【對面快跑，這娘們比土匪還像土匪。】
【太生猛了，這拿銅管的姿勢，沒在街頭砍過幾十個人我都不信。】
【老趙在車裡已經嚇得快尿褲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