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般供銷社的低矮磚房完全就是兩個樣，站在遠處都能瞧見這一幢氣派的多層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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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來來往往這麼些人，老兩口一時還不敢進去。
「爺爺奶奶，走，我領你們看看。」
說著，姜小樂一左一右牽上了老兩口的手，姜連福兩人的心這才定了下來。
說實話，姜小樂自己也很少來這個地方，上一輩子也是。
推門進去，高闊大廳，一根根粗大立柱，幾十個商品部一字排開。
人聲嗡嗡，到處都是城裡人和外地來京的人。
王府井百貨大樓，號稱新華國第一店，這裡頭的東西自然是不少。
民間老京城還有句口頭說法叫：「百貨大樓尋不著的物件，別處您也甭找了，白忙活！」
小伙領著老兩口慢悠悠地一個個櫃檯的逛著，老兩口也不買，就喜歡看個稀奇。
也不是只有他們在轉悠，甚至可以說百貨大樓裡頭最少有一半人是來看的！
這裡頭的東西稀罕啊，外界都尋不著，能買著的也不如這裡的好。
三人逛著逛著就在布匹櫃檯停下了步子。
櫃檯後頭的綢緞花布，花色和樣式不知道比一般的供銷社要好多少。
姜連福不稀罕這玩意，但老太太看著可喜歡得不行，盯著櫃檯上各樣的花布都挪不開眼。
見狀姜小樂笑了笑，拉著老頭老太太往前湊了湊。
如今正逢季節更替，來裁布做衣裳的人不算少。
櫃檯前三個售貨員都忙得停不下，姜小樂便領著老兩口先等了等。
湊這麼近老太太可高興壞了，望著這一塊塊花布眼睛發亮。
沒多會的功夫，一個售貨員空了下來，姜小樂揮了揮手問道：
「同志，勞駕，這塊斜紋布怎麼賣的？」
一聽到這話，售貨員還沒回應呢，一旁的老太太可急壞了。
「哎喲，乖孫哎，奶奶就看看，不買。」
「咱不買啊！」
說話的時候，老太太還看了看售貨員，她知道這些吃公家飯的不好伺候，生怕對方甩臉色。
自己倒是無所謂，她怕乖孫受欺負。
在售貨員望過來的間隙，老太太又拉了拉姜小樂的胳膊。
「不看了，奶奶不看了，咱回家。」
聽著這些話，再看到爺爺奶奶站那侷促的樣子，姜小樂心頭猛地一疼。
這可是他親爺爺奶奶啊，也是多少老輩子的真實寫照啊！
明明什麼錯都沒有，不過是問了兩句價錢，甚至售貨員還沒說話，僅僅只是朝這邊望了過來，老輩子身子就不自覺縮了起來。
活像是自己做錯了什麼事兒一樣。
但這能怪他們嗎？
老輩子們好些一輩子都沒進過城，甚至說九成以上都沒離開過他們那一小片鄉土。
到了大城市、熱鬧地界，眼見人來人往，滿眼都是從沒見過的光景，他們自然心慌。
怕說錯話鬧了笑話，怕問多了惹人厭煩，還怕自己土氣的模樣，招來旁人嫌棄的目光。
他們沒搗亂，沒占便宜，本本分分站在櫃檯前，可心裡頭先就矮了半截。
鄉下帶來的拘謹刻在骨子裡。
此時老爺子站在一旁，也垂著兩手，不敢再多開口插話。
只是把腦袋微微低著，連往櫃檯里打量都不敢大大方方。
姜小樂望著兩位老人微駝的背影，心口堵得發悶。
窮並不是罪過，可日子過得緊巴，就叫這些老一輩人，骨子裡生出一份沒來由的怯懦。
爺爺奶奶是這樣，爹娘有時候也是這樣，甚至到了二十一世紀，處處也能見著這樣的情況。
說實話，這能怪誰呢？
怪他這樣的晚輩！
怪像他這樣有能力但又沒領著出來過的小輩子！
姜小樂牽住兩位老人的手，使勁握了握，再抬頭看向售貨員。
「斜紋布，藍色和黑色的，都來三丈！」
「多，多少？」售貨員大姐張了張嘴
「三丈？」
「不是三尺？」
也難怪她震驚，像櫃檯前這對老農，她不知道見過多少次。
換做以前，這種問東問西的只問不買，她指定得黑著臉蛐蛐兩句。
可抬頭一看卻見個小年輕攙著倆人，她頓時就把話憋了回去。
做她們這一行的，別的可能不太行，但眼力絕對足！
就眼前這少年的長相、氣質和個頭，還有身上這一身雖然縫製手藝普通，但布料卻一等一的幹部裝，明眼人都能瞧出對方不一般！
又打量了三人幾眼，總覺著中間這少年有些眼熟。
但又一時想不起來…
姜連福老兩口見乖孫真要買，也不說話，只是四隻手都拉了拉他。
姜小樂握了握爺爺奶奶的手，又衝著兩老笑了笑：
「放心，有我在呢。」
「不怕啊。」
老兩口沒說話，可望著眼前的乖孫，心裡別提多安穩了。
仿佛只要乖孫在，什麼事都沒問題。
此時櫃檯後頭的售貨員就趕緊解釋道：
「這位小同志，我不是怕你買不起啊，有件事得跟你說明一下。」
「咱們這的布要錢也要布票，像這種斜紋布，一尺布兩毛二，外加一尺的布票。」
「這三丈就是30尺，一共需要六塊六毛錢，還得三十尺的布票。」
「關鍵你還是要的兩種布，你這...」
大量買布的人，是有，但那都是公家單位，一次買個幾匹，幾十匹的都正常。
個人像對方這樣一次買幾丈的也不算太稀奇，但那得看對方是誰。
你要是單位幹部、部門採購，但凡有個工作證，她都不問啥。
但如果只是普通居民來買，她得心裡有個底。
要知道布票這玩意可沒那麼容易攢！
售貨員的態度很好，令人意外的好。
姜小樂知道對方在顧慮什麼，這三丈布雖然不算太多，但也確實不少。
沒說什麼，伸手掏了掏口袋。
錢、票放在櫃檯左邊，工作證展開遞到對方跟前。
「您看看，布票是爹娘湊了好幾年的。」
售貨員大姐顯然沒料到眼前的小伙已經有了工作，抬頭看了看工作證。
只是名字一入眼，大姐就愣在了原地。
張著嘴看了看照片，又轉了轉頭，而後又看了看工作證。
「姜，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