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眾人散去,張鐵山回到屋裡,反手閂上門,就把瓷瓶掏了出來。
油燈的暖光落在瓷瓶上,他擰開蠟封,醇厚溫潤的藥香立刻漫了一屋。倒出一顆藥丸,黑亮油潤,他就著溫水想都沒想就送服了下去 —— 他可不像李院長有顧慮,武者運功化藥,能自主引導藥力走向,根本不用擔心陽氣外泄鬧笑話。
藥丸下肚,半個時辰不到,一股溫熱醇厚的陽氣便從丹田升了起來,順著經絡往腰腎走,後勁十足。
張鐵山盤膝坐在炕上,運轉張家祖傳的吐納心法,暗勁的氣息緩緩鋪開,引導著藥力往虧虛多年的腎經里沉,不讓陽氣浮在體表浪費。
暗勁武者對自身氣血的掌控力遠勝常人。他一點點引導著藥力滲透進筋骨與臟腑,修復常年鑽山越嶺、風餐露宿落下的陳年勞損。後腰原本常年發沉發僵的地方,被藥力一點點熨帖開,暖烘烘的,像是揣了個小火爐。
一個時辰後,一顆藥丸的藥力徹底化開,盡數沉進了腰腎筋骨里。張鐵山收功睜眼,握了握拳,只覺得渾身筋骨都舒展了不少,連以前進山受寒落下的酸疼感都輕了幾分,整個人輕快得像是卸了十斤負重。
「好傢夥,真是好東西!」 他忍不住低嘆一聲。
這藥雖不能直接提升武道境界,可對身體底子的補養是實打實的。武者常年勞損,腎氣虧空是通病,底子補牢了,往後突破境界就少了不少阻礙。周老弟這本事,真是神了。
他把剩下的九顆藥丸小心封好,壓在包袱最裡面,像藏著什麼稀世珍寶。躺在炕上,翻來覆去又琢磨了半宿關內的路線,才帶著滿心的期許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剛透亮,張鐵山就收拾好了行囊。
周牧雲、李青、徐靜姝姐妹和陳石都站在院子裡送他。栗色馬拴在門口,膘肥體壯,馬鞍上綁著帆布袋子,裝著藥丸和剩下的零碎藥材。
「張老哥,路上慢點。」 周牧雲走上前,忽然又遞給他一個拇指大的小瓷瓶,瓶身細巧,封得嚴嚴實實,比補腎丸的瓶子小了一圈。
張鐵山下意識接過,入手微涼,心裡一動:「老弟,這是?」
「培元丹。」 周牧雲語氣平靜,三個字說得輕描淡寫。
「培元丹?!」
張鐵山渾身猛地一震,手裡的瓷瓶瞬間重若千斤。他猛地抬頭看向周牧雲,眼睛瞪得溜圓,臉上全是難以置信的神色,連聲音都微微發顫。
培元丹!
他沒聽錯吧?
張家祖傳的古籍上明明白白記著,真正的丹藥,但凡冠以 「丹」 名,全是能輔助修煉、淬鍊筋骨的天材地寶級物件,比幾十年老山參還金貴百倍。古籍里說,古代武者突破瓶頸,全靠這類丹藥輔助,一顆丹藥服下,甚至能頂散修苦練一年的氣血積累。
他活了大半輩子,只在泛黃的古籍上見過名字,連真容都沒睹過。周牧雲隨手就塞給自己一瓶?
「老弟…… 這、這太貴重了吧?」 張鐵山攥著瓷瓶的手都微微發緊,生怕摔了碰了。
「也不算什麼貴重東西,順手煉了點,裡面也就一顆。」 周牧雲淡淡一笑,「老哥回去試試就知道了,配合吐納心法煉化,能溫養氣血、夯實根基,對於你現在來說是有幫助的。」
他沒說太多細節,可張鐵山哪裡不懂?
這哪是順手煉的!這可是正經的修道丹藥!就算是一顆,擱以前能讓整個東北武者圈搶破頭。周牧雲隨手就送了,這份人情,比上次龍崗地脈的突破還重。
張鐵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驚濤駭浪,鄭重地沖周牧雲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發自肺腑的敬重:「老弟的恩情,我記下了。回去我就服用,仔細感悟這其中的奧妙。」
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他回去就全力準備,等周牧雲一聲令下,立刻動身往關內尋地脈。
「一路順風。」 周牧雲點頭。
張鐵山翻身上馬,用力一拉韁繩,栗色馬邁開四蹄,朝著村口跑去。他坐在馬背上,一隻手緊緊按著懷裡的小瓷瓶,心裡的興奮壓都壓不住。
本來以為能跟著周牧雲蹭著地脈先修煉到暗勁巔峰,就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現在倒好,連培元丹都有了!有丹藥打底,有地脈鋪路,還不能混到化勁去,那他這幾十年還不如活到狗身上去了。
馬蹄越跑越快,風卷著衣袂翻飛。張鐵山望著前方延伸的山路,只覺得前路一片光明。這趟復興大隊之行,何止是賺了,簡直是賺得盆滿缽滿,連這輩子的修煉機緣都一併搭上了。
傍晚時分,大隊部的劉小虎又踩著夕陽跑了過來,隔著醫務室的窗戶喊:「牧雲叔!縣醫院的電話,李院長找你!」
周牧雲放下手裡的藥篩,跟著他往大隊部走。老式的搖把子電話擺在木桌上,嗡嗡的電流聲里,李院長的聲音透著幾分亢奮:「牧雲啊!老張中午把藥送過來了,這加強版的就是好啊,聞著味都感覺有效果了,顆顆都地道啊!」
「收到就好。」 周牧雲靠著桌邊笑道,「您和周老試試效果,有什麼不對的再跟我說。」
「還用試?老周中午就先拿了一顆回去,剛剛才跑到我辦公室,拍著大腿說效果好得離譜!」 李院長笑得爽朗,「說腰不酸了,整個人都輕快了,直誇你這方子是神方。」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了些:「對了,說正事。藥我們收了,可錢不能少。三十年的老山參什麼價位我心裡有數,我和老周湊了錢,等下周公社拉藥,就讓司機順道給你送過去。總不能讓你貼錢又貼功夫。」
「李老,您跟我客氣這個就見外了。」 周牧雲語氣輕鬆,「這批藥材本就是跟張老哥以藥換藥,用方子抵了大半,沒花什麼現錢。您和周老這兩瓶,就當我一點心意。一把年紀了,調理好身子比什麼都重要,錢就別提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李院長嘆了口氣:「你這孩子,就是太實誠。行,那我和老周就承你這份情了。以後縣裡有藥材調撥、學術交流的事,我第一個想著你。」
又閒聊了兩句藥丸的服用禁忌,兩人才掛了電話。周牧雲慢悠悠往家走,晚風卷著路邊的麥浪沙沙作響,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起關內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