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風涼，周牧雲指尖輕輕叩著竹椅扶手，沉吟片刻，順著地脈的話頭問了下去：「老哥，既然關內藏的地脈多，那按說傳承下來的武道世家、高手也該比東北多吧？真往關內走，會不會撞上不少同境界的修士？」
他心裡其實是在摸底。關內水深，若是世家林立、化勁高手扎堆，往後行事就得更收斂幾分，不能像在東北這般隨意。
張鐵山聞言笑了笑，伸手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兩根遞過去一根，自己叼了一根，劃著名火柴點上。深吸一口，灰白色的煙霧順著鼻腔噴出來，混著風往院外飄。
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唏噓：「老弟，你這就想錯了。實話說，關內如今有正經傳承的武者，未必比東北多。」
「哦？」 周牧雲挑眉，接過煙點上，語氣帶著幾分疑惑，「這怎麼說？中原武道傳承幾千年，名家輩出，歷朝歷代都有高手，總不能比咱們這關外還凋零吧？」
「傳承久有什麼用，架不住戰亂毀得狠啊。」 張鐵山彈了彈菸灰，神色沉了幾分，「就說幾十年前抗戰那會，咱們習武的講究家國大義，有血性的都拎著刀槍上了戰場。關內的那些世家子弟，要麼投軍殺敵，要麼守著家族洞府跟鬼子死磕，一場仗打下來，死了一茬又一茬。多少傳承了幾百年的世家，就這麼斷了根。」
他吸了口煙，菸蒂明滅，映著他臉上的惋惜：「再說侵略者燒殺搶掠，多少世家藏的古籍、功法秘本、藥材庫，一把火就燒得乾乾淨淨。人死了，書也沒了，傳承自然就斷了。剩下點漏網的，也都躲進深山老林不敢露面，漸漸就沒了音訊。後來打光頭又折了一批，到了今天，能剩下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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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牧雲默然。他雖沒經歷過那段歲月，可也聽過不少民間的說法。家國破碎之際，武者首當其衝，犧牲得最多。
「那現在關內，還有多少有完整傳承的武道世家？」
「撐死四五家吧。」 張鐵山伸出四根手指，語氣肯定，「都是躲在深山裡苟著的，輕易不露面，守著祖上那點傳承混日子，跟我們張家差不多。算下來，跟東北這邊的世家數量半斤八兩，沒多到哪去。」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止是人少。要說藥材資源，關內現在還不如咱們東北。連年打仗，藥山毀了大半，良田都荒了，更別說野生老藥材。咱們東北山多林密，受戰亂影響小，多少藥材窩子藏在深山裡沒人動，幾十年的老山參、幾十年的黃芪，比關內好找多了。」
「那地脈呢？」 周牧雲問，「地脈多，總不至於也沒人找吧？」
「就是這個道理。」 張鐵山一拍大腿，「地脈是多，可懂尋龍點穴、能識別地脈的能人，死得比武者還多。傳承一斷，後人連地脈是什麼都未必知道，更別說系統性地滿山遍野去尋了。就算剩幾個懂行的，也都是各守各的一畝三分地，守著自家那處洞府過日子，沒人像老弟你這樣，帶著尋龍的本事翻山越嶺找古墓、挖靈穴。」
他吐了口煙，總結道：「所以關內看著地方大、地脈多，實則大多都埋在黃土底下，藏在深山裡，沒人碰得著。也不是沒有，是沒人會找、沒人敢找。」
周牧雲緩緩點頭，心裡也徹底釋然了。
傳承凋零，高手稀少，反倒意味著競爭對手少。自己懂尋龍、會道法、有實戰能力，往關內走，只要小心行事，反而比在東北還容易成事。地脈再多，沒人會找，那就都是留給有心人的。
「看來這趟關內，是非去不可了。」 他笑了笑，把菸蒂踩滅在腳邊。
「那是自然！」 張鐵山眼睛一亮，接話接得飛快，「老弟你放心，去之前我很準備好一切的。」
他心裡算盤打得更響了：東北地脈少又如何？關內那麼多沒人找的地脈，跟著周牧雲，還能少了自己的好處？
日頭慢慢爬到了頭頂，風裡的暑氣漸漸重了。周牧雲掐了菸頭，起身往醫務室方向走，該去看看那批加強版的藥丸陰乾得怎麼樣了。
兩天工夫，加強版補腎培元丸徹底陰乾成型。徐清如一早就在裡間忙活，將竹匾里的藥丸小心裝瓶。
藥丸比普通版更顯油潤，黑中透亮，裹著一層薄薄的蜜衣，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湊近一聞，三十年老山參的沉厚藥氣裹著熟地、黃芪的溫潤，直往腰腎里鑽，藥力比之前的溫和版醇厚了不止一籌。
「一共五十四顆，挑出四顆品相稍次的留作樣品，剩下五十顆分裝。」 周牧雲拿起裁好的白瓷瓶，每瓶正好盛十顆，封上蠟封，規整嚴實。
他分出三瓶放在桌邊，剩下的小心收進空間：「這三瓶，一瓶給張老哥，另外兩瓶還要麻煩張老哥跑趟縣城，帶給李老和周老。」
「都聽你的。」 徐清如笑著把瓶子擺整齊，指尖輕輕拂過瓶身，心裡也替他高興。這批老藥材配出來的頂格丸藥，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大事。
傍晚照舊在院子裡擺酒，徐靜姝姐妹倆做了四菜一湯，葷素搭配，冒著騰騰熱氣。配著周牧雲拿出來的陳酒，晚風一吹，酒香混著肉香，格外愜意。
酒過三巡，周牧雲起身進屋，拎出三個巴掌大的白瓷瓶，放在石桌上推過去：「加強版的補腎培元丸，都做好了。每瓶十顆，全是三十年老山參做君藥，藥力比之前的樣品強三成，長期吃能修復陳年虛損，短期服用效果也更明顯。」
他指尖點了點瓶子：「這瓶是張老哥的，回去慢慢吃，調理身子正好。另外兩瓶，麻煩老哥回去路過縣城的時候，順路帶給李老和周老。就說按之前說的，晚上淡鹽水送服最好。」
張鐵山拿起自己那瓶，入手沉實，蠟封嚴實，心裡瞬間透亮。
藥是引子，這話真正的意思，是告訴他：藥材用完了，藥丸也做出來了，眼前的事差不多了，也該回去準備準備，籌劃關內尋地脈的正事了。
他半點不點破，只哈哈一笑，把三瓶藥都小心收進帆布袋子：「老弟放心！藥我肯定妥妥送到，老李和老周那邊，我親自交到他們手上。我來你這裡也好幾天了，藥現在也做好了，那我明天就回去了。」
話說得含蓄，兩人卻都心照不宣。李青聽不懂裡面的門道，但他吃過之前的補腎丸，現在有加強版了，只好圍著張鐵山問藥丸的藥力，鬧得張鐵山哈哈大笑，院子裡滿是快活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