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核心區域前，終端正在指示面前的道路。
「走這裡。」
星禾和張丞沒有停下，瑪諾與西爾維的五人隊伍快速地跟在他們身後。
面前是一條更窄的通道，高度只比張丞高出半頭，牆壁上布滿了鏽蝕的管道接口和斷裂的電纜，空氣里混著某種類似臭氧的刺激性氣味。
終端飛在最前面，藍光在狹窄的空間裡來回彈射，像一顆被困住的螢火蟲。
管道盡頭是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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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真正的工業級密封門，門體的厚度目測超過半米，表面塗著一層黑色的防腐蝕塗層。
門框四周嵌著一圈暗紅色的指示燈，燈光的閃爍頻率像是某種警告。
終端飛到門前，藍色的光芒滲入門的線路。
「開始破解。」
門被迅速打開，星禾率先走在前面，實驗室內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空間比預想的更大，牆壁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數據接口和管道，那些管道從牆壁延伸出來，匯聚到空間中央懸浮著的那顆球體上。
資訊焦點。
張丞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顆直徑超過十米的球體，表面是半透明的，像一塊被磨砂處理過的巨大玻璃。
球體內部有無數根光絲在緩慢地遊動，光絲的顏色從藍白色漸變到深藍色，像一片被壓縮在球形牢籠里的星雲。
球體沒有懸浮在任何支架上，也沒有任何能量束在托舉它，像是重力在它面前已經失去了意義。
「終端。」
張丞開口，聲音在這種空間裡聽起來有些發悶。
「這就是資訊焦點？」
「是。」
終端從他肩上飛起來，藍光在球體表面來回掃射。
「但它和我預想的不太一樣，它像是在休眠？或者說，在等待什麼？」
星禾站在張丞身側，白髮在資訊焦點的光芒下變成一種近乎透明的銀色，她的藍眼睛盯著那顆球體，瞳孔里映出那些遊動的光絲。
「有人。」
她忽然轉頭，整個隊伍都隨著星禾的動作轉向空間的另一側。
「誰？」
隊伍抬起槍口，指向圓形空間的另一端。
張丞看過去，在圓形空間的另一側有個凸起的平台，平台上正靜靜地佇立著一個人。
準確來講那並不是一個人。
那是一具骨架。
一具完整的由銀白色的人形骨架，它的每一根骨骼十分精密，裸露的金屬在資訊焦點的光芒下反射著冷冽的光澤。
它的頭骨完美復刻了人類的顱骨，兩個眼眶裡嵌著暗紅色的光學傳感器，傳感器在黑暗中緩慢地閃爍，像兩顆快要熄滅的炭火。
它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星禾姐，那是什麼？」
瑪諾在通訊鏈路中問道，星禾搖了搖頭。
「不清楚。」
終端謹慎地飛了過去，藍光在骨架上來回掃了三遍，然後退回來。
「不，我不能確定它到底是——」
終端說話的時候，那具骨架動了。
它突然從平台上站了起來，所有人都抬起了槍口，它從平台上慢慢走下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金屬腳掌和地面接觸時發出一聲清脆的的聲音。
它走到資訊焦點的正下方，停下來，用那兩顆暗紅色的光學傳感器看著張丞和星禾。
然後它說話了。
「人類。」
它的目光停留在了星禾身上。
「令人驚嘆，沒想到宇宙之外還有你這樣的生命，看來人類外形在生命演變中受到偏愛並非特例。」
「你是誰？」
星禾皺了皺眉頭，而張丞率先開口問道。
骨架歪了一下頭，看起來像是一台機器在運行校準程序。
「一個倖存者。」
它又向前走了一步，暗紅色的光學傳感器掃過面前眾人的臉龐，最後落在終端身上。
「你帶來了很有趣的東西，那個終端——它不是卡蒙的產物，甚至不是這個文明的產物。」
倖存者？
張丞目光一凝，白色骨架聲稱自己是倖存者，那麼它經歷了什麼？
它和那場熄滅星空的災難有什麼聯繫？
白色骨架抬起右手，五根金屬手指指向頭頂的資訊焦點。
「但這些事情已經沒有必要再講了，我從這場實驗裡獲得了足夠的成果。」
骨架再次向前走了一步，聲音里出現了平靜之外的情緒，它的聲音在顫抖，像是在渴望著什麼。
它張開雙臂，銀白色的肋骨在資訊焦點的光芒下像一排鋒利的牙齒。
「你說完了嗎？」
星禾的聲音響起，骨架的傳感器轉向她。
「說完了。」
星禾從張丞身邊走了出去，她走得很慢，不像之前戰鬥時那種快到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
她邁著普通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骨架走過去，白髮在資訊焦點的藍白色光芒下緩緩展開。
「十分鐘。」
星禾的聲音在通訊中響起。
「我只能堅持十分鐘的時間，我來解決它。」
骨架沒有動。
它站在那裡，看著星禾走近，看著她的白髮在光中飛舞，看著她的藍眼睛越來越亮。
銀白色的身影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殘影，骨架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從靜止到衝刺的轉換，右手的五根金屬手指併攏成刀，直刺星禾的胸口。
星禾沒有躲。
她同樣伸出手，五根手指張開，迎向那把金屬刀。
金屬刀刺進她掌心的瞬間，她握拳了。
五根手指死死地扣住骨架的右手，把它的衝刺硬生生地剎停，瑪諾與西爾維等人立刻衝著骨架開火。
骨架的暗紅色傳感器猛地亮了一下。
「你的力氣——」
拳頭砸在骨架的左側肋骨上，金屬變形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炸開，三根肋骨在同一瞬間斷裂，它們從骨架上飛出去，在空中旋轉了幾圈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骨架退了三步，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破洞。
「有意思。」
它的聲音里沒有任何痛苦，只有一種純粹的好奇。
「我一直很好奇你的組成，你的行為超過了任何常規生物所能承受的極限，你就像是能隨意玩弄物理規律一樣。你的力量既不來源於機械改造，也不是藥物強化，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你到底是什麼？」
星禾沒有回答，她甩了甩右手。
「廢話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