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我吞噬了六十二個意識載體。」
蓋聶斯的紅色機械眼正在變暗，那種鮮艷的紅色正在被某種更深的顏色取代，從猩紅變成暗紅，從暗紅變成深紫，最後變成一種純粹的黑。
「六十二個。」
介特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後慢慢向上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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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吞噬了六十二個意識載體，然後還站在這裡和我說話？」
蓋聶斯沒有回答，他的雙手在顫抖，這不是他第一次解放限制，但是這回，他不打算回去了。
「有意思。」
介特收起笑容，他十分好奇地歪著腦袋，雙眼打量著面前的蓋聶斯。
「太有意思了，我們的實驗進行了無數次，從來沒有一個個體能在吞噬超過三十個載體後還保持理智。十五次實驗，十五個實驗體全部在突破三十個的閾值後崩潰。最好的一個撐到了第三十二個，然後他在尖叫了整整四十分鐘後把自己的核心挖了出來。」
介特又向前走了一步，現在他和蓋聶斯之間的距離不到五米。
「我嫌麻煩，將剛剛撤退的所有暴徒拼湊在一起，最後造出了這麼個怪物。而蓋聶斯，你又是個什麼東西？」
「我是他們的墳墓。」
蓋聶斯重新開口，他已經重新掌握了控制權，這具龐大的特製型機械體將會釋放出真正的實力。
介特看著蓋聶斯，最後由衷地笑了起來，他發自內心地感到了驚奇。
「我開始有點敬佩你了。」
介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誠懇，誠懇得不像是一個正在生死搏鬥的敵人。
「但這改變不了結局。」
他抬起了右手。
「過去的我見證過很多事，我見過超新星爆發把一整個星系燒成玻璃，見過黑洞吞噬恆星時發出的最後一道光。我見過文明在十個紀元里從石器爬升到星際，然後在十個小時內把自己炸回塵埃。」
介特停頓了一下。
「也許我太關注宏觀的文明了，你知道嗎，蓋聶斯？按照我的計算，你現在應該已經瘋了。不，不是應該，你肯定已經瘋了。六十二個意識在你的核心裡共存，你每保持清醒一秒都是在違背我掌握的所有模型。而你已經這樣保持了多久？三分鐘？五分鐘？」
介特走上前來，蓋聶斯身上的電磁炮超過極限地運轉著，連續發射的彈頭轟在了介特的面前。
介特停在原地，子彈在他的面前又一次停滯，高能雷射在射向他的過程中被偏移。
「你讓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個實驗，那個文明有一種叫做『殉道者』的概念，他們相信某些人可以通過承受超越極限的痛苦來達到一種特殊的清醒。我一直以為那只是原始文明的自我安慰，但現在——」
蓋聶斯動了，他沒有任何預兆地沖了出去，腳下的合金地板被蹬出一個凹陷，整個人像一顆炮彈般撞向介特。
他右臂上那截不到五厘米的振動刃殘根刺向介特，他準確命中了對方，但介特沒有後退。
他反而向前走了一步，沿著振動刃的殘根靠近了蓋聶斯。
蓋聶斯的右臂護甲在三秒內被剝光了，裝甲板一層一層地脫落，金屬骨架開始軟化，銀灰色的合金變成了某種黏稠的半流體。
「我的敬佩仍然成立。」
「但你的身體不行。」
蓋聶斯低頭看著自己正在融化的右臂，那截殘破的振動刃從軟化的手指間滑落。
他的右臂從指尖到手肘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形狀了，金屬骨架扭曲變形，內部的線路裸露出來，火花在斷口處一閃一閃地跳動。
他抬起左拳轟向介特，拳鋒上的電磁發射器在最後一刻彈出。
但所有的攻擊都被攔了下來。
「——原來如此。」
介特的聲音傳出來，他的右手貼在蓋聶斯的胸口，對方的意識載體被瞬間解析。
「這不應該發生。」
介特的聲音里充滿了困惑。
「我們設計載體的時候刻意模擬了碳基生物的生理過程，所謂的『吞噬』其實與『進食』沒有任何區別。但是你，蓋聶斯，你卻固執地將所以吞噬下來的意識保留了下來，反而是你自己的意識在消散。」
蓋聶斯的右臂已經完全報廢了，左臂的電磁炮打光了彈夾，他的身體正在從邊緣開始崩潰，仿生皮膚片片剝落，露出底下疲憊的金屬骨骼。
但他的黑色機械眼裡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他抬起還能動的左手，按在介特的手上。
「因為我是隊長。」
「什麼？」
蓋聶斯仿佛沒有聽到介特的話語，自顧自地地說著。
「他們是我的隊員。」
蓋聶斯的手開始用力，介特被他死死地抓在手中，黑色的意識載體正在瘋狂過載。
「我背負著他們。」
蓋聶斯的機械眼熄滅了。
然後是瘋狂的烈焰，蓋聶斯引爆了自己的能源爐，引發的爆炸卷過介特的身軀。
在火光消散之後，介特完好無損地站在原地。
他沉默了。
過了很久，介特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他的語氣變得平靜而嚴肅，像是在參加一場葬禮。
「蓋聶斯，Z小隊指揮官，尖塔武裝力量最高指揮。在意識載體技術引入卡蒙後，累計吞噬六十二個意識載體，突破所有已知的承受閾值。」
他停頓了一下。
「作為實驗記錄，我會保留這個樣本的數據，但作為我個人——」
他在蓋聶斯的殘骸前緩緩鞠了一躬。
「我會記住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