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慢慢鬆開五指。
那顆徹底爛掉的心臟連同著碎肉，啪嗒一聲掉在水泥地上。
戈多金的身體失去了最後的支撐，像個漏氣的娃娃，軟綿綿地往前栽倒，臉朝下砸在台階邊緣，徹底死透了。
約翰沒有去看地上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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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
那條穿透了戈多金胸膛的右臂無力地垂在身側，粘稠的血液順著指尖往下滴。
腎上腺素褪去後，那種仿佛連骨髓都要被抽乾的疲憊感，夾雜著斷骨的劇痛，一股腦地涌了上來。
他高大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膝蓋一軟，向前踉蹌了半步。
一雙手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林恩沒有嫌棄約翰身上刺鼻的血腥味和厚重的灰塵，只是往前邁了一步，讓約翰靠在自己身上。
地下室里很安靜。
林恩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手帕，抓過約翰滿是鮮血的右手，低著頭，一點一點地幫他擦拭著指縫裡的碎肉。
就像是多年前在長島莊園裡，給那個玩泥巴弄髒了手的男孩擦手一樣。
「是我不好，回來晚了。」
林恩輕聲說道。
約翰任由林恩擦著手。
他抬起頭，看著林恩，燦爛地笑著，「沒關係啊，你回來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沒想到你現在已經這麼強了，林恩。」
說完這話，約翰一直不停「咯咯咯」的傻笑著。
然而笑著笑著，聲音卻沙啞得不像話。
他低著頭，金髮垂下來遮住了眼睛。
「他們恨我。」
這個剛剛用手掏出別人心臟的青年，此刻的聲音竟然飽含著無盡的委屈。
「外面那些人，都在罵我，他們朝我扔石頭，我明明什麼都沒做錯，我只是想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布滿了血絲，蔚藍的眼眸中滿是迷茫。
「林恩，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林恩停下手裡的動作。
他把擦髒的紙巾揉成一團隨手扔在戈多金的屍體上，又抽出一張新的，去擦約翰臉上的血污。
「你沒做錯。」
林恩看著約翰，語氣溫和。
「錯的是那些躲在背後算計你的人。你做了你該做的事，這十年，你做得比誰都好。」
林恩把手裡的紙巾按在約翰的額頭上，動作放輕了一些。
「而且，外面的情況沒你想的那麼糟。」
林恩笑了笑，把脖子上的圍巾摘下來，圍在約翰破爛的制服領口上。
「回來的路上，我看到有個看起來有些頹廢的黑客，帶著一個高中生，剛才把電視台都給劫了，那個男孩在鏡頭前告訴所有人，你救過他的命。」
約翰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沒從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里回過神來。
林恩拍了拍他沾滿灰塵的後背。
「走吧，我們去把爛攤子收拾乾淨。」
地下室的鐵門緩緩打開。
林恩順著台階往上走，約翰安靜地跟在後面。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陰冷潮濕的地下空間，重新踩在戈多金大學的廢墟上。
正午的陽光沒有遮擋，直愣愣地灑下來，落在約翰滿是血污的肩膀上。
約翰眯起眼睛。
他有些恍惚地抬起頭，迎著光線。
在此之前，他總覺得這種天氣熱得讓人心煩，但此刻，他卻覺得這陽光照在身上很溫暖。
那種徹骨的寒意，正被一點點驅散。
視線前方，十幾米外的碎石堆里，橫七豎八地躺著三個人。
紐曼，金髮複製人，還有那個滿臉是血的梅斯默。
他們倒在廢墟中，毫無動靜。
林恩踩著瓦礫，朝那邊走過去。
身後的約翰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恩的衣袖。
約翰壓低了聲音，肌肉瞬間繃緊。
哪怕他知道林恩現在的手段很強，但看到林恩毫無防備地靠近那幾個怪物，他潛意識裡還是怕林恩出事。
林恩停下腳步。
他偏過頭，對上約翰那雙緊張的藍眼睛，遞過去一個溫和的眼神，輕輕拍了拍約翰的手背。
示意他放心。
約翰猶豫了一下，這才慢慢鬆開手。
林恩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就在他停在紐曼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時。
原本雙眼緊閉的紐曼，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身體如同彈簧般暴起，雙手在半空猛地一揮。
地上的幾灘積血瞬間化作十幾道鋒利的血刺，直奔林恩的咽喉和面門扎了過去。
速度快到了極點。
然而，在這種速度面前，林恩抬起手。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輕觸血刺。
兩者接觸的一瞬間，紐曼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她那雙純白詭異的眼眸，再度陷入了迷茫。
風聲停滯。
當紐曼再度眨眼，試圖看清眼前的林恩時，周圍的廢墟、陽光、甚至連空氣里的血腥味，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熟悉的消毒水氣味。
紐曼愣在原地。
她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張冰冷的鐵床邊，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短袖。
不僅是她，周圍還擠著十幾個年紀相仿的孩子，全都穿著一模一樣的白色衣服，縮在陰暗的角落裡。
紐曼低下頭，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沒有修長的手指，也沒有涌動的血氣。
那是一雙屬於小女孩的手臂，乾瘦，營養不良。
她回到了小時候。
她又回到了那個恐怖至極的地方，沃特的地下實驗室。
紐曼的心臟猛地抽緊了，瞳孔劇烈震顫。
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那具瘦小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砰。
房間盡頭的那扇鐵門被人一腳踹開。
走廊慘白的燈光順著門縫照了進來，拉長了一道黑影。
一個穿著漆黑戰衣的女人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
在看清來人臉龐的那一刻，紐曼覺得自己的呼吸徹底停止了。
風暴前線。
這是深深刻在她骨髓里的噩夢，是所有新先鋒營孩子們的死神。
面對這個女人，紐曼腦子裡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生不起來，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板上。
風暴前線踩著軍靴，停在門邊。
她滿臉鄙夷地掃視了一圈屋子裡瑟瑟發抖的孩子們，目光在幾個有色人種小孩的臉上停留了兩秒，冷笑道：
「一群垃圾。」
話音落下的瞬間，刺目的紫色閃電從風暴前線的掌心爆開。
狂暴的電流如同毒蛇出洞，毫無差別地劈向了角落裡那些膚色各異的孩子。
慘叫聲和皮肉燒焦的味道，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
而紐曼正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