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張慘白的臉配上深陷的眼窩,再加上滿身血污,看起來就是一個走投無路的暴徒。
「誰敢開槍,我立刻把這小子的腦袋打爛!」
法蘭奇嘶啞著嗓子咆哮。
被他勒在懷裡的克拉克十分配合。
男孩雙腿發軟,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別開槍!求求你們別開槍!救命!」
這悽厲的哭喊聲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周圍的安保人員立刻僵住了。
對方手裡有人質,還是個看起來毫無反抗能力的高中生。
在這到處都是監控探頭的國家電視台大廳,誰要是敢開第一槍導致人質死亡,絕對要把牢底坐穿。
安保隊長咽了口唾沫,抬起手示意手下不要輕舉妄動。
「冷靜點,朋友,你要什麼我們都可以談,別傷害那個孩子。」
隊長試圖安撫法蘭奇的情緒。
法蘭奇根本不接話茬。
他拖著克拉克往後退了兩步,槍口依然死死抵著男孩的腦袋,空出的左手指向站在最前面的幾個安保。
「你,你,還有你!」
法蘭奇點了三個最壯實的安保,「去把麵包車的後門打開!把裡面那三個垃圾給我拖出來!」
被點名的安保面面相覷,但在法蘭奇那隨時會走火的槍口逼迫下,只能咬著牙走向麵包車。
一把拉開車門。
車廂里的景象讓這三個安保倒吸了一口涼氣。
三個年紀不大的男孩被膠帶死死封著嘴,像扔麻袋一樣扔在車底板上。
更讓人觸目驚心的是,這三個人的雙腿從膝蓋以下全沒了,傷口處包著滲血的粗糙紗布。
「愣著幹什麼!把他們抬起來!」
法蘭奇怒吼一聲,手指扣在扳機上作勢要按下去。
安保們嚇了一跳,趕緊手忙腳亂地把那三個斷腿的混混從車裡拖了出來。
「現在,帶路。」
法蘭奇推著克拉克往前走,眼神兇狠地盯著那個安保隊長。
「帶我們去演播室。」
電梯門叮的一聲向兩側滑開。
安保隊長滿頭大汗地走在最前面,雙手舉在半空,帶著法蘭奇和克拉克穿過走廊。
走廊兩旁的工作人員看到那把黑洞洞的手槍,紛紛尖叫著躲進辦公室。
他們停在了演播廳的門前。
法蘭奇沒有廢話,抬起一腳直接踹開了隔音門。
演播廳里,導播正端著一杯咖啡,死死盯著屏幕上戈多金大學的廢墟轉播。
聽到巨響,他手一抖,咖啡全潑在了控制台上。
「切斷現在的信號,把鏡頭對準這裡,切到主頻道。」
法蘭奇槍口用力頂了頂克拉克的後腦勺,衝著導播台大吼,「立刻馬上!」
導播嚇得雙腿一軟,連滾帶爬地撲向控制台,手指哆嗦著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幾個攝像師僵在原地,不敢出聲,只能順從地把搖臂攝像機轉過來,對準了場地中央。
機器上方,一盞紅色的指示燈亮了起來。
信號接入,全網直播開啟。
就在紅燈亮起的那一瞬間,法蘭奇做了一個讓在場所有安保人員都看傻眼的動作。
他鬆開了勒住克拉克脖子的手,關掉手槍保險,把槍扔到了角落。
「我的活幹完了,接下來交給你了。」
法蘭奇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轉身走向那三個被安保扔在地上的斷腿惡霸。
他粗暴地撕掉他們嘴上的膠帶,把這三個痛得直抽冷氣的霸凌者們踢到了鏡頭正前方。
克拉克站在補光燈下。
男孩看著黑洞洞的鏡頭,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雙手掌心全是汗水,雙腿微微顫抖。
但他腦海里閃過了兩個街區外,那一百多個面對幾萬人怒火依然沒有退縮的普通人……那些與他一樣的人。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氣,直視著鏡頭。
「我叫克拉克,住在布魯克林。」
男孩的聲音通過麥克風,瞬間傳到了全美無數塊屏幕上,
「網上那段三個高中生控訴祖國人弄斷他們雙腿的視頻,是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演播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幾天前,在那個死胡同里,是他們三個把我堵在牆角毆打。他們搶我的錢,用菸頭燙我,如果那天祖國人沒有從天上降落救下我,我可能會死在那裡。」
克拉克指著地上那三個臉色慘白的惡霸,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穩,
「他們根本不是什麼無辜的路人,他們是施暴者!」
法蘭奇站在鏡頭邊緣,抬腳踩在其中一個惡霸的斷腿傷口邊緣,稍微用了點力。
「告訴大家,是誰讓你們錄視頻賣慘的?」
法蘭奇冷冷地問。
劇痛讓那個惡霸瞬間崩潰,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對著鏡頭哭喊出聲:
「是一個女人!她給了我們很多錢,還拿我們的家人威脅我們,讓我們照著寫好的台詞念!我們不想的,是我們貪錢,我們撒謊了!」
另外兩個也跟著崩潰大哭,連連點頭認罪。
這一刻,全美各地的街道上。
時代廣場那塊巨大的屏幕前,剛剛還在為祖國人落敗而狂歡的人潮,突然像是被卡住了脖子。
人們仰著頭,呆呆地看著屏幕里那個滿臉淚痕的高中生,聽著那三個惡霸的痛哭流涕的招供。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氣,眼淚終於沒能忍住,順著通紅的眼眶砸了下來。
他抬起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
「我發誓,我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千真萬確。」
男孩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但咬字卻分外用力,
「如果有一句假話,我願意承擔所有的法律責任,去坐牢,去給他們償命都可以!」
演播廳里鴉雀無聲。
法蘭奇往後退了半步,把整個舞台留給了這個勇敢的高中生。
「祖國人是個真正的英雄。」
「是大家誤會他了,他不是怪物,他是我的偶像,這十年來,他救了無數個像我這樣普通的人!」
男孩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看著鏡頭,就像是看著外面那些瘋狂咒罵的幾千萬人。
「你們都清醒一點好不好!不要再被那些躲在幕後的人蒙蔽了!」
克拉克拔高了音量,
「難道大家都瞎了嗎?這十年美國的治安變成了什麼樣,大家心裡不清楚嗎?那些被燒死的毒販,那些被他送進監獄的黑幫,那些我們在街上不用再擔驚受怕的日子,這些都是假的嗎!」
這聲質問,砸在全美無數個屏幕前。
時代廣場的大屏幕下,原本還在為了祖國人倒下而歡呼的人群,此時已經徹底沒了聲音。
克拉克看著鏡頭,眼前突然模糊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家裡書桌上那個掉漆的祖國人手辦,想起了去世的父親。
「我記得我很小的時候,網上也有很多人罵他。」
克拉克的微笑看起來很悲傷,
「他們說祖國人笑得很假,說他只是沃特公司推出來的一件商品,說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作秀,說他是個被資本操控的偽善者。」
男孩頓了頓,目光透過鏡頭,仿佛又看到了父親當年摸著他腦袋時的樣子。
「我當時跑去問我爸,我說他們說的是真的嗎?祖國人真的是裝出來的嗎?」
克拉克的眼底滿是堅定。
「我爸當時看著我,跟我說了一句話。」
男孩直起身子,對著全美的觀眾,一字一句地把那句話念了出來。
「人人都說他偽善,但如果,他偽善了一輩子呢?」
這句話落下,整個演播廳陷入了寂靜。
原本拔槍與法蘭奇緊張對峙的安保人員們,緊握手槍的手似乎放鬆了些。
街道上,酒吧里,客廳里,所有人看著屏幕,全都失去了聲音。
是啊,如果一個人為了作秀,十年如一日地在天上飛,十年如一日地在火海里救人,十年如一日地把那些槍口對準罪犯,十年如一日的護著這座城市。
這還叫偽善嗎?
哪怕真的是自導自演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