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看著母親臉上的淚水，胸口像是堵了一塊石頭。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眶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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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如果我今天裝作什麼都沒發生，躲在家裡，我真的會後悔一輩子。」
男孩低下頭，「請您原諒我的自私。」
母親沒有說話。
她看著眼前這個一夜之間仿佛長大了的兒子，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走上前，用力抱住了克拉克，手臂收得很緊。
「去吧。」
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和你爸爸，會為你感到驕傲的。」
克拉克重重點了點頭，轉身跟著法蘭奇走出了狹窄的公寓。
麵包車駛上布魯克林的街道。
車廂後排，那三個被膠帶封著嘴的惡霸正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法蘭奇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猛按喇叭。
沒用。
馬路上到處都是舉著抗議牌的人群，交通已經徹底陷入癱瘓。
麵包車像是一隻掉進泥沼的蝸牛，一點點往前挪。
街道兩側的大屏幕上，全網抵制沃特的新聞還在滾動播放，局勢肉眼可見地在惡化。
法蘭奇煩躁地咬著嘴唇，克拉克坐在副駕駛，雙手握著安全帶。
就在這時，街角大廈上的屏幕突然閃爍了一下。
所有頻道在同一時間被強行切斷，畫面變成了一個晃動的高清鏡頭。
屏幕中央，赫然跳出幾個血紅的大字——《祖國人，落敗！》
畫面定格。
那個穿著星條旗制服的男人，渾身是血地倒在碎石和廢墟中，生死不知。
「草！」
法蘭奇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盤上。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連祖國人都倒下了，現在就算他們趕去新聞發布會的現場，估計也只剩下一地雞毛，根本連個說話的麥克風都找不到。
法蘭奇腦子轉得飛快。
「我們不去沃特大廈了。」
他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盤，把車頭硬生生擠出主幹道，拐向旁邊的一條岔路，
「去國家電視台大樓！我需要那裡的轉播設備，我要把你和後面這三個雜碎的臉，直接切進千家萬戶！」
可是，人太多了。
四面八方全是憤怒的遊行隊伍，到處都是路障和垃圾桶，哪怕是繞路，車子的速度依然慢得讓人絕望。
「法蘭奇……」
副駕駛上，克拉克突然驚呼了一聲。
男孩整個人貼在車窗上，眼睛睜得滾圓。
「怎麼了？」
法蘭奇踩著剎車，順著克拉克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下一秒，他微微張開了嘴。
前方隔著兩個街區的廣場上，出現了一伙人。
大概只有一百來號人。
在周圍幾萬名群情激憤的抗議者面前，這百十號人就像是黑色大海上的一葉孤舟，少得可憐。
但他們的出現，卻讓周圍所有的謾罵聲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因為這群人，全都穿著紅藍相間，帶有星條旗配色的衣服。
他們手裡也舉著牌子和條幅，上面用黑色的馬克筆粗糙地寫著大字。
「祖國人是英雄！」
「他被冤枉了！」
在這個全世界都在把祖國人當成殺人狂唾罵的節骨眼上，在這種局勢完全一邊倒的絕境裡，這群普通人居然敢頂著幾萬人的怒火站出來。
這是何等的勇氣。
短暫的死寂過後，遊行人群徹底暴怒了。
「打死這群沃特的走狗！」
「叛徒！弄死他們！」
方圓幾公里內的抗議者像聞到了血腥味的狼群，咒罵著，揮舞著手裡的棍棒和磚頭，黑壓壓的一片，瘋狂地向著這一百多個人涌了過去。
面對這種讓人頭皮發麻的陣仗，那一百多人沒有退縮。
人群最前面，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幾歲的女孩雙手舉著一個破舊的擴音喇叭。
她面對著如海嘯般湧來的暴民，雙腿都在發抖，但聲音卻撕心裂肺。
「十二年前！是他從毒販的槍口下救了我！他不是怪物！」
女孩喊破了音。
旁邊，一個挺著啤酒肚的胖大叔漲紅了臉，死死護住手裡的牌子，大聲咆哮：
「很多年前！我還在賣熱狗！是他把我從怪物嘴裡刨出來的！他救過我的命！」
一個亞裔青年站了出來。
他擋在那個女孩身前，迎著砸過來的礦泉水瓶，梗著脖子吼道：
「我爺爺在唐人街賣了一輩子包子！當年黑幫收保護費砸店，是祖國人幫我們擺平的！他沒殺錯人！」
「他救過我兒子！」
「他幫我找回了失蹤的妹妹！」
一個接一個的普通人站了出來。
他們沒有超能力，沒有財富，甚至連一件體面的衣服都沒有。
他們只是這個龐大國家裡最微不足道的底層人物。
但在這一刻，他們是為那個被污衊的英雄發聲的信徒。
憤怒的人潮被這些聲音刺激得更加瘋狂，無數暴民像黑色的浪潮一樣，嘶吼著朝他們撲了過去。
四面八方的遊行隊伍全都被這群支持者吸引了仇恨，蜂擁而上。
而正因如此。
原本被堵得水泄不通的街道，奇蹟般地空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法蘭奇看著遠處的這一幕，眼眶隱隱發紅。
他沒有猶豫，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麵包車發出一聲野獸般的轟鳴，順著那條被百十個普通人用勇氣換來的通道，朝著電視台大樓的方向狂飆而去。
幾分鐘後。
麵包車猛地剎住。
國家電視台大廈。
法蘭奇透過擋風玻璃，看著門口那一排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
帶著後備箱裡那三個斷腿的累贅，再加上一個普通高中生，想跟這幫安保好好商量借個直播間？
簡直是痴人說夢。
法蘭奇連車窗都沒搖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從夾克後腰拔出手槍，順手把子彈上膛。
「坐穩了。」
法蘭奇偏過頭，對著副駕駛的克拉克丟下三個字。
沒等男孩反應過來，法蘭奇一腳將油門死死踩到底。
引擎發出一陣粗暴的轟鳴。
麵包車像一頭失控的野牛，直接衝上台階，避開門口幾個正在抽菸的倒霉蛋，直奔大廳玻璃門撞了過去。
嘩啦！
碎玻璃像瀑布一樣炸開，四下飛濺。
輪胎在大理石地面上拉出兩道黑印。
麵包車帶著滿車身的碎玻璃碴，硬生生地衝進了電視台寬敞的一樓大廳，最後堪堪停住。
大廳里瞬間亂作一團。
尖叫聲四起，工作人員抱頭鼠竄，文件和咖啡撒了一地。
大樓安保的反應倒是不慢。
十幾個穿著防彈背心的安保人員立刻拔出配槍，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麵包車。
「熄火！雙手抱頭滾下車！」
安保隊長躲在承重柱後面，厲聲大吼。
車廂里，法蘭奇握著方向盤，看了一眼外面的陣仗。
硬拼肯定不行，他會被打成篩子，克拉克也會沒命。
法蘭奇轉過頭，剛好對上克拉克的眼睛。
一老一少，一個毒蟲一個高中生。
兩人甚至沒有多說半個字，僅僅是在這電光石火間交換了一個眼神。
克拉克胸膛起伏著，隨後微微點了點頭。
法蘭奇心領神會。
他猛地踹開車門，一把揪住克拉克的衣領，將男孩從副駕駛上粗暴地拽了下來。
「都給我退後！」
法蘭奇勒住克拉克的脖子，右手舉起手槍，槍口直接頂在男孩的太陽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