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球場上。
髒辮青年還在口沫橫飛地吹噓。
突然，頭頂的光線暗了下來。
就像是一片沉重的烏雲毫無徵兆地壓在了籃球場的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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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笑聲戛然而止。
髒辮青年下意識地抬起頭，手裡的啤酒罐吧嗒一聲掉在水泥地上，淡黃色的液體淌了一地。
約翰雙臂環抱在胸前，就像一片樹葉，從高空緩緩降落。
剛才還鬧哄哄的籃球場，瞬間安靜下來。
幾個年輕人像是被死死捏住脖子的鴨子，張著嘴巴，卻發不出一丁點聲音。
那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髒辮青年臉色慘白如紙，腿肚子抖得像篩糠，腳下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那一層為了虛榮心偽裝出來的勇敢，在面對真正降臨的神明時，碎得連渣都不剩。
約翰沒有發火，臉上甚至看不出憤怒的情緒。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地上的青年，聲音很低，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你們很聒噪。」
約翰放下環抱的雙臂，一步步走近，「你把你剛才說的話，當著我的面，再重複一遍。」
沒有人敢出聲。
髒辮青年拼命搖著頭，眼淚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然而，就在這讓人窒息的壓迫感中。
人群最後面，一個戴著棒球帽的胖青年咽了一口唾沫。
他雙手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裡摸出一部手機，大拇指飛快地劃開屏幕，將黑洞洞的攝像頭對準了走過來的祖國人。
他怕得要死，但他依然按下了錄製鍵。
看著那個舉起手機的動作。
約翰停下了腳步。
他想起了剛才在會議室里，傳奇咬著雪茄說過的話。
「真相是什麼根本不重要。」
「他們最享受的，就是親手把神明從神壇上拽下來。」
在這個該死的資訊時代，手機鏡頭就是這群人手裡最堅硬的盾牌，也是最肆無忌憚的武器。
他們篤定他在鏡頭前不敢殺人，篤定他必須維持那個可笑的英雄形象。
約翰看著那個躲在手機屏幕後面發抖的男孩，看著那個黑漆漆的攝像頭。
他突然笑了。
人在無語時，真的會笑。
紅芒一閃而逝，手機融化。
這下，所有人都不吭聲了。
……
芝加哥，一處地下室里。
梅斯默靠在沙發上，舉著酒瓶跟法蘭奇碰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他們確實有理由慶祝，這勝利來得太痛快了。
「這還只是剛剛開始。」
法蘭奇猛灌了一口啤酒，擦了擦嘴角，
「看著吧，後面哪怕咱們在這睡大覺，也絕對會有一幫為了搏流量想瘋了的混蛋撲上去，這幫人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替我們把事態攪得更大。」
紐曼坐在一旁，對法蘭奇的話深信不疑。
曾經相識的經歷，讓她知道眼前這個看起來快廢掉的男人有多靠譜。
但在房間角落裡，氣氛卻截然不同。
布徹整個人陷在陰影中，他咬著菸頭，眉頭死死地鎖在一起。
沒錯，自焚的不是他，是紐曼根據他的身形樣貌找人搞得鬼。
按照目前的進展，他現在應該跳起來開香檳才對。
戰友的血海深仇，女友受過的傷害，終於有希望徹底清算了。
隨便動動腦子也能想到，現在的祖國人和沃特集團有多狼狽。
可是，他就是高興不起來。
胸口像是堵了一塊石頭，悶得讓人心慌。
難道是因為自己發自內心覺得，現在用的這種輿論戰和借刀殺人的手段太小人了？
「呸！」
布徹把嘴裡的菸絲吐在水泥地上。
只要能把沃特那幫雜碎拉下神壇，哪有什么小人不小人的。
要是講究什麼光明正大，那這輩子都別想報仇。
布徹端起杯子，把剩下的烈酒一口悶進肚子裡，強行咽下了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試圖說服自己接受這一切。
另一邊，瑪姬靠著冰涼的牆壁，看著眼前寫滿開心的幾個人，她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
別說發自內心的笑了，她現在連裝出個笑臉的力氣都沒有。
周圍越是熱鬧，她越覺得有些發冷。
一隻手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
紐曼拎著半瓶啤酒湊了過來：「瑪姬姐，今天可是咱們的大日子，難得大家都這麼開心，你怎麼還在裝高冷啊？」
瑪姬眉頭一皺，下意識地抬手一把推開了紐曼。
這一下力道不輕，直接把紐曼推得往後退了兩步。
按照常理，自己當眾這麼下人面子，對方就算不發火，也該有些尷尬或不悅。
然而紐曼只是站穩了身體，衝著瑪姬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便轉過身走開了，完全不來自討沒趣。
瑪姬深深地盯著紐曼的背影，沒來由的感覺一陣脊背發涼。
紐曼剛走開沒兩步，法蘭奇就搓著鼻子湊了上來。
他雙手有些發抖，壓低了聲音開口：「給我來點。」
紐曼攤開雙手，拍了拍自己空蕩蕩的口袋：「真沒了，我身上一點都沒了，我說，你的癮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大了？」
「對啊……」
法蘭奇動作一頓，渙散的眼神盯著地面，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嘟囔起來，「怎麼突然這麼大了……」
看著法蘭奇皺緊眉頭似乎在回憶什麼，紐曼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她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行了！」
紐曼猛地拔高了音量，一把攬住法蘭奇的肩膀，打斷了他的思緒，
「快從地下室出去透透氣吧，咱們現在可是在芝加哥南區，又不是紐約，外面大街上到處都是你想要的那玩意兒，出門隨便找個路口就能買到，快出去買吧。」
法蘭奇被紐曼半推半就地帶到了樓梯口。
他腦子還有些渾渾噩噩，本能地順著木樓梯往上走，推開了地下室的門。
陽光打在臉上，法蘭奇揉了揉眼睛，剛走到破敗的街道上，迎面就撞上了一個人。
一股濃烈的尿騷味混著酒精的味道撲鼻而來。
被撞的男人穿著牛仔夾克，手上攥著一瓶啤酒，滿臉胡茬，頭髮亂得像個鳥窩。
他非但不生氣，反而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眼神放光地盯著法蘭奇。
「嘿，哥們！」
男人打了個酒嗝，「我叫弗蘭克，看你這副饑渴的鬼樣子，想找點樂子？」
【弗蘭克·加拉格，美劇《無恥之徒》中的主角之一，客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