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緊緊閉合，將公關部那些如同催命般的電話鈴聲徹底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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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里安靜得有些壓抑。
長條形的會議桌旁只坐了三個人。
艾什莉抱著平板電腦站在屏幕旁邊，她額頭上的冷汗已經把劉海打濕了，但她連擦都不敢擦。
傳奇坐在桌子左側，嘴裡依然咬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雪茄。
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老頭，此刻臉上布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公關部已經被徹底淹沒了。」
傳奇把雪茄吐在桌面的菸灰缸里，雙手交叉撐著下巴，
「各大網站的伺服器全線飄紅，這不是什麼普通的突發事件，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圍獵，那幫躲在暗處的人把沃特放在了火架上烤，現在全美的民眾都在往裡面添柴。」
約翰坐在主位上，他的坐姿很端正。
「安排一場新聞發布會。」
約翰看著傳奇，聲音低沉，「我親自去現場，向他們解釋清楚。」
「不行。」
傳奇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直接否決了這個提議。
「現在去澄清沒有任何意義，因為根本不會有人相信你。」
傳奇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聽著，約翰。我在這行混了一輩子，那幫網民確實喜歡造神，喜歡把你捧上高高在上的神壇，但相信我，他們更享受的，是親手把一個神明從神壇上拽下來。」
「他們現在正處於一種宣洩情緒的狂歡里，在這個節骨眼上，真相是什麼根本不重要，他們只願意相信自己腦補出來的陰謀論。」
艾什莉在旁邊拼命點頭，像搗蒜一樣。
傳奇看著約翰的眼睛，語速放緩：
「而且，這場針對我們的死局，對方一定留了後手，那段監控，那個自焚的人肉炸彈，這只是開胃菜。」
「我們現在完全處於被動，如果你現在站出去開發布會，無論你說什麼，都會被對方拿著放大鏡挑刺，你表現得憤怒，他們說你是暴君；你表現得同情，他們說你是流著鱷魚眼淚的虛偽屠夫。」
約翰平放在桌面上的雙手慢慢收緊。
伴隨著斷裂聲，會議桌上硬生生被他摳出了十個深深的指洞。
說實話，當初哪怕被全世界圍剿，他也沒有這樣茫然過。
因為這次他面對的，是他曾經真真正正在保護的人們。
「現在該怎麼辦？」
約翰的聲音里聽不出一絲起伏。
「冷處理。」
傳奇果斷地給出對策，「沃特的官方渠道可以繼續發布澄清公告，繼續把那些調查證據甩在網上，哪怕網民不看，哪怕他們罵沃特，我們也得按流程走。」
「但是你，約翰。你現在絕對不能出場。」
傳奇直視著那雙蔚藍色的眼睛，
「你需要等。等躲在背後那幫老鼠把所有的底牌和後手全部打出來，等他們自以為能夠一鼓作氣推翻沃特的時候，你再以最強硬的姿態露面，一擊致命。」
會議室里陷入了沉寂。
沉默良久。
約翰看著桌上的木屑，竟慢慢放鬆了下來。
他將手從指洞裡抽了出來，拍了拍手心裡的木渣。
「好。」
約翰點了點頭，「聽你的。」
他的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
傳奇深深地看了這個金髮男人一眼。
老頭嘆了口氣。
「你現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像平常一樣。」
傳奇站起身，走到約翰身邊，「該巡邏巡邏，該回家回家，保持冷靜，千萬別自亂陣腳，讓那幫老鼠看了笑話。」
他伸手拍了拍約翰寬闊的肩膀。
「記住，你不是一個人。這十年來，你把沃特那些見不得光的髒東西全清理乾淨了，現在的沃特早就不是曾經那個吃人的魔窟了，你做的這些事，一定會有人記得。」
傳奇收回手，走到會議室的門口，握住了門把手。
「退一萬步說。」
老頭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約翰的側臉，聲音篤定，
「如果林恩現在坐在這裡，他也一定會希望你保持冷靜，不要弄髒了自己的手。」
約翰沒有說話，只是站起身，扯了扯身後的披風，轉身朝落地窗走去。
……
紐約上空的風很冷。
約翰像往常一樣，穿行在灰白色的雲層之間。
按照十年來雷打不動的習慣，這個時候他應該在紐約上空繞上兩圈，確認街面上沒有火災或者正在發生的搶劫。
狂風撕扯著身後的星條旗披風，發出獵獵的響聲。
約翰微微低著頭，視線穿過雲層，看著下方那些如同螞蟻般密集的車流和建築。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
整整十年了。
這三千多個日日夜夜，不管颳風下雨，颱風雷暴，他都會準時出現在這座城市的上空。
他沒有帶過劇本，也沒有讓沃特的攝像機跟在屁股後面拍。
他是真的在救人。
把那些該死的黑幫燒成灰，把快要掉下樓的孩子接住，把失控的卡車逼停。
他自認做到了一個超級英雄該做的一切。
可為什麼現在變成了這樣？
一覺醒來，那些曾經在街邊沖他歡呼，要簽名的民眾，現在看他的眼神里只剩下防備恐懼，甚至是厭惡。
突然，超級聽力捕捉到了一陣刺耳的鬨笑聲。
聲音來自下方隔著兩個街區的一個廢棄籃球場。
幾個踩著滑板的年輕人正聚集在那裡。
其中一個留著髒辮的青年，手裡拿著一罐啤酒，正眉飛色舞地大聲說著什麼。
他身邊靠著一個穿著緊身背心的漂亮女孩。
為了在這個女孩面前彰顯自己的無所畏懼和男子氣概，髒辮青年的聲音喊得很大。
反正祖國人飛得那麼高，根本不可能聽見他們在這種角落裡的閒聊。
「網上都說他是殺人狂，我一點都不意外！」
髒辮青年灌了一口啤酒，大聲嘲笑著，「我老爸在沃特公司的後勤部幹過，他早就跟我說過那個披風怪的底細。」
女孩好奇地湊過去：「什麼底細？」
「那傢伙表面上是個超級英雄，其實私底下是個腦子有病的變態媽寶男！」
髒辮青年信口胡謅，越說越興奮，
「聽說他連睡覺都要咬著奶嘴，還對老女人有那種噁心的癖好，就是個沒斷奶的瘋子！」
周圍的幾個同伴配合地爆發出誇張的鬨笑聲。
雲層中。
約翰停住了。
他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聽著下方那些不堪入耳的咒罵和嘲笑。
為了泡妞而隨口編造的謊言，就這麼扎進他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