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死訊，其實除了長島莊園裡的人，外面誰都不知道，我封鎖了所有的消息。」
約翰低著頭解釋道。
「我只是……只是覺得你總有一天會醒過來，我不想你醒來之後，發現這個世界完全變了樣，不想你走在公司里覺得這裡是個陌生的地方，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道：
「所以我找了一個代號叫魔偶人的超人類，他的能力是製造逼真的軀體，這十年裡，我每個月都會讓你的魔偶來公司轉一圈，喝杯咖啡，簽幾份廢紙。」
林恩聽著這番話，心裡有些感慨，這小子還真是細心啊。
兩人並肩推開了辦公室的大門。
艾什莉早早地等在裡面。
遵照約翰之前的囑咐，她已經把沃特公司這十年來的核心機密文件全都分門別類地堆在了寬大的辦公桌上。
見兩人進來，艾什莉視線掃過林恩的面孔，頓時心生詫異：怎麼感覺林恩總監變年輕了？
她沒時間多想，恭敬地鞠了個躬，便迅速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林恩坐在皮椅上，隨手翻閱著那些財務報表和生產記錄。
看了沒一會，他的動作停住了。
林恩看著報表上那幾條刺眼的直線，抬起頭有些詫異地看向站在落地窗邊的約翰：
「你停止了五號化合物的生產？」
約翰轉過身，對林恩能這麼快發現端倪毫不意外。
他知道林恩一定會支持自己，於是很乾脆地點了點頭：「沒錯，停了。」
說著，約翰扯出一個黑色的硬殼文件夾，直接遞到了林恩面前。
文件封面上，只印著一個碩大的白色字母，「P」。
看到這個代號，林恩的眉頭微微一跳。
十多年前他剛坐上總監位置的時候，曾經在沃特公司的內網裡截獲過一段殘缺的絕密情報，代號就是P。
當時他獲得的有效內容只有一條：公司每年都會有一筆極其龐大的暗帳資產，源源不斷地流入太平洋深處的一座未知島嶼。
當時沒機會也沒權限深究，沒想到現在這份完整的文件就擺在自己面前。
林恩翻開黑色的硬殼封面。
第一頁是一張俯拍的島嶼地形圖，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港口和地下設施。
隨著紙張往後翻，林恩原本平靜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他關於五號化合物原材料的猜想被證實了，現在就擺在了他面前。
五號化合物的製取原材料並不僅僅是巫師。
而是全世界所有自然存在的超凡力量，巫師，異人，陰陽師……等等。
文件上寫著，全世界所有的超凡力量，無論是依靠血脈傳承的魔力，還是依靠修煉的炁，本質上都是同源的，都源於一種尚未被統一命名的物質。
實驗人員通過從人體中提取全部的這種物質，作為製造五號化合物的前置原材料，從這座太平洋孤島運往美國本土的沃特製藥廠。
有製藥廠將這種物質催化，最終成為了市面上五號化合物。
為了維持五號化合物的龐大產能，在過去的幾十年裡，全世界有成千上萬名因為各種意外失蹤，或者被宣告死亡的超凡者，全都被秘密運送到了這座島上。
林恩看著附在文件最後的那幾張黑白照片。
照片裡是幾十個巨大的圓柱形玻璃容器，裡面浸泡著各種膚色的人類，身上插滿了提取液體的管子。
沉默良久，林恩抬起頭，注視著站在落地窗邊那個挺拔的背影。
「你做得對。」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讓約翰原本有點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了下來。
他轉過身，看著林恩呲牙笑。
林恩站起身，走到旁邊的飲水機前，給約翰接了一杯溫水，又給自己接了一杯。
「不過，這種一刀切的做法，產生的連鎖反應不少吧？」
林恩握著水杯，隨口問道。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更何況是斷的是全世界那些最頂層的權貴。
當年誰曾想北美魔法界無數人敬仰的老部長都能與沃特勾結，至於其他權貴……
這十年裡，約翰面臨的壓力可想而知。
聽到這話，約翰收斂了溫順，陷入回憶。
「沒錯。」
「五號化合物停止生產，意味著存世的藥劑只會用一支少一支，這種消耗品自然不可能再拿去全球銷售了，所以，我直接讓沃特對外宣布，停止一切海外藥劑供應，停止合作，所有海外分部連夜撤離，全部縮回美國本土。」
他停頓了一下，眼底泛起一絲嘲弄。
「你沒看到那些人當時的嘴臉，各國那些當初跟沃特合作得熱火朝天的敗類，派人來沃特總部要見我。」
「他們怕的不是斷供對國家的影響，他是怕沃特將過去幾十年與他們合作時，他們幹的骯髒事全抖落出來。做了虧心事，當然怕鬼敲門。為了把他們自己摘乾淨，他們決定先下手為強。」
約翰回想起那段日子，忍不住搖了搖頭。
「也就是不到一個星期的事。鋪天蓋地的新聞，全都是沃特的醜聞，有真的，也有他們編造出來的假貨，沃特旗下的超人類在海外犯過的錯，甚至是吃霸王餐，全都被無限放大，在同一時間集中爆發了出來。」
那是一場針對沃特帝國的全球性輿論圍剿。
「全世界的民眾都在抵制我們，幾乎在同一天，所有海外國家聯合發布聲明，把沃特名下的所有超人類全部驅逐出境。」
約翰平靜的述說著。
「沃特在全世界都臭了。無論是我們生產的電影，周邊，還是那些超級明星，只要沾上沃特兩個字，在除了美國之外的地方，就會遭到全民抵制。」
曾經將手伸向全球每一個角落的沃特帝國，就這樣被硬生生地斬斷了所有的海外觸手，徹底變成了一座只屬於北美的孤島。
林恩合上文件，隨手把它推到桌角。
如今的沃特公司，算是徹徹底底洗白了。
沒有了地下那些見不得光的血腥交易，沒有了滿世界捕捉超凡者的勾當。
現在的沃特帝國，乾淨得就像曼哈頓街頭任何一家正規的跨國企業……好吧，跨不了國。
林恩抬眼看著站在對面的約翰。
金髮青年正低頭擺弄著辦公桌上的一盆綠植，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弄著寬大的葉片。
他背對著落地窗，外頭熱烈的陽光在他寬闊的肩膀上打出一層明晃晃的輪廓。
「挺好的。」
約翰收回手，扯過兩張紙巾擦了擦指尖沾上的水漬，轉頭看向林恩，臉上掛著一抹輕鬆的笑意，
「雖然海外市場全丟了，但光靠北美的基本盤，沃特也餓不死，再說了，少跟那些滿肚子壞水的政客打交道，我也樂得清閒。」
他說得雲淡風輕。
甚至還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
可林恩看著他的眼睛，又怎會看不出這小子心裡藏著不甘。
一個真正拯救了無數生命的英雄，由於那些貪婪的政客和權貴，被全世界孤立，被不知情的全球民眾唾罵和抵制。
這未免太不公平。
林恩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約翰。
也許是這道目光太過深邃，約翰臉上的笑容漸漸有些維持不住了。
他下意識地錯開視線，看向窗外高遠的藍天，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其實真沒關係。」
他轉過頭，重新對上林恩的視線，扯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你看，至少我現在還是全美國的英雄，只要我飛出去，街上照樣有無數人沖我歡呼。」
「而且，我還有你們啊。」
「只要長島的家還在，只要你還在，你們還在，我就已經很滿足了，全世界怎麼看我，我根本不在乎。」
林恩看著這個大男孩，本來想著退休躺平的他，突然知道該去幹嘛了。
孩子受了委屈，當父母的自然要為他討回公道。
君子論跡不論心。
別管約翰是出於什麼目的才做的，也別管約翰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這些年來他的所作所為足以配得上「正義」二字。
一個正義的人，不該被這樣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