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站起身,往後退了半步。
接下來的時間,就是漫長的等待,等待這支初代五號化合物在林恩體內發揮作用,將枯竭的細胞重新喚醒。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冷凍倉化霜時滴落的水滴聲。
約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眉頭皺了起來。
這身星條旗戰衣太惹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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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穿著它去恐嚇那些政客和資本家倒是很管用,可現在是在家裡。
林恩睜開眼看到這身打扮,會不會覺得太正式了?
約翰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他今年十八歲了,個頭比十年前躥高了一大截,肩膀也變寬了。
林恩的記憶還停留在十年前那個九歲的孩子身上,他會不會不習慣自己現在這個長大的樣子?
還有這間別墅。
約翰抬頭環顧四周。
太安靜了。
沒有雷吉的吵鬧,沒有湯米打遊戲的音效,也沒有安妮凱文和烏龜兄弟們的笑聲。
空蕩蕩的。
林恩最喜歡熱鬧,他醒來見不到其他人,會不會不開心?
會不會怨自己把那些家人全都趕出了美利堅,只留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守在這裡?
一連串的念頭在腦子裡亂竄。
那個在外面殺伐果斷的人間之神,此刻侷促得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不行,不能穿這身衣服。
約翰猛地轉身,大步衝上二樓自己的臥室。
幾分鐘後,他腳步匆匆地跑回一樓。
灰色連帽衫配著一條普通的寬鬆長褲。
那是他十年前最常穿的打扮。
可即便換了衣服,約翰停在冷凍倉前,手指依然在不聽使喚地打顫。
他害怕藥劑沒有作用,更害怕林恩醒來的目光。
一隻寬大的手掌無聲地伸了過來,穩穩地搭在約翰的肩膀上。
玄色站在他身側。
什麼也沒說,將那份沉甸甸的力道壓在約翰肩頭。
感受著肩膀上的重量,約翰的呼吸也跟著平復了些許。
兩人並肩站著,目光定格在艙內的林恩身上。
客廳里的時鐘滴答作響。
冷凍倉上有一層薄薄的冰霜。
此時,冰霜正在融化。
約翰屏住呼吸。
他聽到了。
像是枯萎的樹枝在風中折斷,又像是柔嫩的枝芽在破土而出。
咚。
咚,咚。
心跳的節奏開始加快,乾癟的血管被重新充盈的血液撐起。
林恩臉上那層凍僵的青紫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一絲活人的血色攀上了臉頰。
冷凍倉里的男人動了。
先是睫毛微微顫抖,帶落了幾滴融化的水珠。
接著,眉頭皺了一下。
林恩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有些模糊,頭頂昏黃的壁燈刺得他本能地眯起眼。
大腦還停留在暴雨夜那道綠光里,胸口的幻痛讓他下意識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空氣順暢地灌進肺里,只有一點發乾的癢。
他沒死。
林恩撐著軟墊,有些吃力地想要坐起來。
一隻有力的大手立刻伸了過來,穩穩托住了他的後背。
林恩轉過頭。
入眼是一個高大寬闊的肩膀。
視線往上,是一張稜角分明卻仍然青澀的面孔。
金色的頭髮,蔚藍的眼睛。
他看了看這張臉,又低頭看了看對方身上那件明顯不合身的灰色連帽衫。
短得連手腕都遮不住,看著有點滑稽。
林恩怔怔地盯著這個大男孩看了一會兒,良久才緩緩開口。
「小冠軍。」
這三個字一出來,約翰徹底崩潰了。
已經整整十年沒人這麼叫過他了。
十年來,他在世人面前是冷血無情的超級英雄,是高高在上的裁決者。
可現在,他把臉埋在林恩懷裡,肩膀劇烈地抽搐著,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喉嚨里發出嗚咽聲。
「是我……林恩,是我。」
約翰抓著林恩的手臂,眼淚把林恩脖頸上系的圍巾都打濕了一大片。
林恩愣了一下,隨後苦笑著嘆了口氣。
他伸出那隻還有些僵硬的手,像十年前無數次做過的那樣,輕輕揉了揉那頭金髮。
約翰把臉埋得很深,死死咬著牙,想把喉嚨里的哽咽憋回去。
可越憋,肩膀抖得越厲害。
哪怕在外面隨手捏碎政客的脖子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在這個人面前,他依然是當年那個需要聽睡前故事的孩子。
「好了,衣服都快被你撐破了。」
林恩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還有些沙啞。
約翰這才抬起頭。
他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紅著眼睛看著林恩,生怕這只是一場夢。
旁邊遞過來一杯冒著熱氣的溫水。
玄色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跟前。
他把水杯塞進約翰手裡,指了指林恩乾裂的嘴唇。
「謝謝你,玄色先生。」
林恩借著約翰的手,喝下小半杯水。
溫潤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裡,驅散了體內殘存的寒意。
林恩靠在軟墊上,這才有力氣打量眼前的兩個人。
玄色的戰服舊了些,但身板依舊挺拔。
至於約翰。
當年那個只到自己腰間的小屁孩,現在肩膀比自己還要寬出一大截。
「我睡了多久?」
林恩放下水杯,輕聲問。
「十年。」
約翰仰著頭回答,「我已經十八歲了。」
十年。
林恩愣了片刻。
他轉頭看向客廳的落地窗。
外面的夜色很深,莊園裡的陳設似乎沒怎麼變,但空氣里透著一股久無人居的冷清。
「雷吉他們呢?」
林恩收回目光,「安妮,湯米,還有巴迪他們,怎麼就你們兩個在家?」
聽到這個問題,約翰臉上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低下頭,避開了林恩的視線,像個在學校惹了禍怕家長責罵的學生。
「他們長大了,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約翰悶聲說道,「我讓他們都離開美國了,你如果想見他們,我馬上讓他們回來。」
林恩點了點頭,沒再多問,「活著就好。」
聽到林恩沒有責怪,約翰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爍著光芒。
「林恩,外面現在很乾淨。」
約翰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自己的成果,語速都變快了,
「沃特公司歸我了,那些搞小動作的政客,還有那些不聽話的雜碎,全都沒了,整個美利堅犯罪率降到了最低,你不用再操心任何爛攤子,我幾乎把整個世界都打掃乾淨了。」
他盯著林恩,像是一個拿著滿分試卷等待誇獎的小孩。
林恩定定地看著那雙蔚藍的眼睛。
打掃乾淨這四個字從約翰嘴裡說出來,背後鋪墊了多少屍山血海,林恩不用想都能猜到。
但看著眼前這個守了冷凍倉十年的大男孩,林恩沒有說教,也沒有指責,因為那樣太掃興了。
他只是拍了拍約翰的肩膀,眼眸中一如既往的溫和:「這麼多年,辛苦你了,小冠軍。」
「……」
約翰又哽咽了。
這些年,別人都說他很強,很偉大,很……有用,只有林恩關心他累不累。
林恩見約翰哭得更凶了,一時有點不知所措。
從小到大約翰還是第一次哭得這麼凶,完全停不下來的那種。
說實話,他還真不擅長哄人別哭,總不可能嚇唬他說再哭的話貓臉老太太就來吃你了吧?
也不知道貓臉老太太喜不喜歡兩道紅彤彤熱乎乎的紅外線。
林恩笑了笑,趕忙轉移了話題,「我有點餓了。」
這句話一出來,約翰愣了兩秒,站起身來。
「我去給你做飯!」
約翰手忙腳亂地往廚房的方向走,「番茄燉牛腩!我記得菜譜。」
剛走出兩步,他的腳步又停住了。
十年前他確實學過做法,本想有機會可以給林恩露一手,可再也沒有機會了。
這十年來他連廚房的門都沒進過,做出的菜又怎會好吃。
玄色走上前,伸手按住約翰的肩膀。
這個沉默的男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廚房的方向,然後豎起一根大拇指。
隨後,他轉身大步走進了廚房。
很快,廚房裡傳出了案板切菜和水流的輕微聲響。
約翰重新在冷凍倉旁邊坐下。
他看著林恩,嘴角終於忍不住咧開,露出了一個十年未見的,真正輕鬆的笑容。
……
「噗——!」
死侍原地起跳,以一個芭蕾舞的姿勢在半空中360度旋轉,如同灑水機般將口中的咖啡均勻的噴在半空中:
「好難喝的咖啡!」
說罷,死侍拿著武士刀戳了戳地上已經沒有了生息的老人。
「哦,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一不小心把你扎漏了。」
死侍盯著老人的屍體,用手指沾了點地上的鮮血,伸出舌頭舔了舔。
他眯著眼睛,似乎在細細品味,幾個呼吸間,他眼睛越來越亮,呼吸也愈發沉重:
「嘻嘻,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