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寶玉很清楚。
自己要是去告訴老太太,自己想要留下來,自然是能夠留下來。
老太太還在,大房與二房分不了家。
以前,二房管著榮國府的時候,璉二哥兩口子,不也是住在榮國府中?
大老爺現在管著榮國府了,他自然也能留下。老太太還在,分不了家,大房與二房都在同一屋檐下。
他有資格留下。
他也捨不得這裡。
這裡有他欣賞的丫鬟,這裡有他惦念的林妹妹,幾個姐妹。
現在離開之後,他就像是以前的璉二哥、瑄三哥,賈環他們,輕易就不能來這後宅之地。
只是,現在大房當家,他雖然不清楚怎麼回事,他卻清楚,這個時候去求老太太,老太太會讓他留下,但是老太太必然是為難。
「二爺,你就這麼甘心嗎?」
花襲人還在一旁勸著:「二爺要是去了西跨院,以後還怎麼孝順老太太?」
「三爺。」
「三爺...」
賈寶玉剛要說話,就聽到外面的動靜。
花襲人趕緊住口,面對自家二爺,襲人可以隨便怎麼說,說錯了也沒關係,二爺也可以不放心上。
瑄三爺不一樣。
他是國公爺,是真正的實權人物。
丫鬟再機靈,在瑄三爺面前,也就是一個奴婢。
不被在乎!
她剛才的話,要是被瑄三爺聽到,還不知道怎麼懲罰她。
碧紗櫥就在榮慶堂的院子裡,就與老太太住的地方相鄰。
賈瑄看了一眼碧紗櫥,花襲人正拉著賈寶玉,就在碧紗櫥門外,兩個人看到賈瑄的時候,都眸子裡流露出一抹驚色。
花襲人也就只能在賈寶玉這裡,展現自己的才能與能力,發揮她的手段。
也就只有賈寶玉能夠這樣縱容。
這一對主僕,名義上是主僕,實際上哪裡像是主僕?
襲人知道,賈寶玉一旦搬走,就再也回不來,就離開了榮國府的權力核心,以賈寶玉的出身,以後也就只能享受一下富貴。
而襲人,可是立志要做姨娘的人。
所以,襲人著急了。做姨娘,也要看做誰的姨娘。王爺的姨娘被稱之為夫人,國公爺的姨娘,出門在外,那也是被人尊敬。
瞧瞧定國公的姨娘傅氏,榮國府中誰不敬著?
只是沒想到,她正在勸說的時候,瑄三爺來了,她心裡有些驚懼。
這位瑄三爺可是國公,與自家二爺不一樣。
賈寶玉彎身一禮。
花襲人趕緊跪下。
賈瑄看了他們一眼,抱著兒子直接進入榮慶堂中。
花襲人只感覺,瑄三爺那一眼,仿佛看透了她的內心,有些冰冷,很是駭人。
賈寶玉沒感覺什麼,而是直起身子:「搬吧。」
就如同皇子爭儲,榮國府的權力更迭,就是隨著這位瑄三哥的身份地位越來越高,二房逐漸失去了管理榮國府的權力。
最終出局。
襲人只以為,只要他求了老太太,就可以留下來,卻不知道,現在榮國府是大房的,大房豈能容他繼續留在這後宅廝混?
「二嫂子要好好養著身子。」
在賈璉院子裡,秦可卿進了王熙鳳的產房。看著虛弱的王熙鳳,秦可卿親自給她端了一杯茶:「剛才我還見著太太,太太說要你好好養著身子,出了月子,還要繼續打理榮國府呢。」
「太太真的這麼說?」
王熙鳳精神一振,她是知道,因為二太太為了救薛蟠,她出主意說到了賈雨村,從而弄權,以賈璉的名義寫信給賈雨村。
將薛蟠保了下來。
只能說是假死脫身,卻也讓二房搬離了榮國府,失去了權勢。
而她也是從犯之一。
以前對待婆婆也是不上心,婆婆還要她做管家奶奶?
「太太不讓你管著,要我管著?」
眼前的妯娌,那可是國公夫人,在外要被稱之為封君。她打理著定國公府井井有條,定國公府沒幾個人,管著榮國府也不是沒時間。
所以,太太怎麼可能要她繼續管著榮國府?
王熙鳳明白了,定然是她這位妯娌的主意,要不然太太怎麼不用親兒媳,卻用她這個嫡親兒媳:「你倒是心胸寬。」
這也是給二嫂子機會。
要是能夠將榮國府打理好,以後還是她做管家奶奶。
要是打理不好,三爺可就要真正讓她這個媳婦,兼管著榮國府。
嫡長嫡次妯娌,有著利益衝突,但是三爺畢竟已經是國公,榮國府這點家當,已經不看在眼中。
無非就是為子女謀福謀利。
她與這位妯娌,關係還算不錯,能在一起說話。
她倒是不討厭這位親嫂子:「不僅僅要嫂子管著府中之事,太太也在老太太那裡說了,西跨院畢竟不大,珠大嫂子也會留下。」
二房搬去西跨院,只是二房的老爺、太太、姨娘、哥兒搬過去。
幾個姑娘,還是要留在榮國府中。
王熙鳳心情好了起來,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蘊兒怎麼沒抱來?」
「纏著他父親呢。」
秦可卿也很無奈:「這個孩子才多大啊,他落草的時候,父親不在身邊,這才剛回來,都不纏著我,每天纏著他父親。」
除了吃奶,基本上不找她。
「待會兒,將蘊哥兒抱過來,吃我幾口奶?」
王熙鳳眼睛有些亮:「有人說,血脈至親的晚輩剛出生,交換著吃奶,可以為我以後生兒子帶來運氣。」
這有何難?
秦可卿吩咐紫葉,去將兒子抱來。
而秦可卿,則是將大姐兒抱了起來開始餵:「二哥還沒回來嗎?」
自打王熙鳳生下大姐兒之前,璉二哥就沒回來,生大姐兒的時候,也沒回來。
有沒有要緊的大事,理應回來才是。
「別提他。」
王熙鳳眸子裡有些黯然,上次吵架之後,賈璉幾乎不回來,回來後見一面之後離開,一走就是十天半個月:「原本,嫣紅送過來的時候,我還有些氣惱,現在我才發現,大家都是苦命人。」
賈璉就是偷腥的貓兒。
拴不住。
關不住。
就算是再牢固的籠子,賈璉也會撕碎籠子跑出去。
去尋找哪一隻小貓兒。
秦可卿放下大姐兒,整理好衣服:「其實也不難,以前二嫂子畢竟只是管家,庫房鑰匙不在手中,二太太還在上面。」
「現在,太太管著鑰匙,二嫂子以後權力大,璉二哥手中沒銀子的時候,必然是回來,到時候母親做主,每月與三爺一樣,十兩銀子,看他如何外面瀟灑。」
十兩銀子,已經不是小數目。
想花出去的人不夠用,用不到的花不出去。
就好比她家三爺,每天出去的時候,她都會在袖籠里放百兩以上的銀票。
但是每次回來,動都沒動。
王熙鳳眼睛亮起:「有太太出面,我倒是有了底氣。」
隨後,王熙鳳臉色古怪的看著秦可卿:「你家三爺,不會被你這樣拿捏吧。」
秦可卿翻白眼:「我家三爺出門在外,哪裡用得著銀子,我倒是希望他花出去,每次都是動也沒動。」
唯一一次花錢,還是昨天地攤上買的首飾。
王熙鳳羨慕了。
也很無語。
人比人氣死人,一個往家裡拿銀子,一個往外面拿銀子。
「哇...」
這時候,孩子哭聲響起。
紫葉抱著賈蘊進來了:「快,二奶奶,小大爺拽著三爺不撒手,你瞧瞧這手勁,拽掉了三爺幾縷頭髮,三爺還在外面等著呢。」
王熙鳳趕緊接過去。
誰料孩子根本不餓。
秦可卿哄著才吃了幾口,再也不吃。
「這孩子認人,原本準備了幾個奶娘,就是你吃奶,我只好親自餵。」
秦可卿將賈蘊交給紫葉:「去給三爺送去。」
孩子一路哭。
紫葉出去後,哭聲戛然而止,隨後傳來賈瑄越走越遠的聲音:「你這臭小子,明日為父去上朝,你也跟著去。」
王熙鳳原本臉上還有笑容,隨後委屈起來。
她生了個女兒,現在親爹不見,還沒有抱過孩子呢,就算是以後孩子纏著親爹,二爺也能像瑄兄弟那樣疼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