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賈家舉辦了盛大的祭祖儀式。
自兩位老國公開府立族,數十年近百年來,如今傳到了第五代人,還是第一次有賈家子弟,封爵升官,讓衰頹之勢的賈家,有了興盛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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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慮賈家未來,自己死後無顏面對祖宗的老太太最高興,一聲令下,賈家子弟齊聚,祭祖聲勢比以往歷年都要大。
宗祠中,除了幾道陳舊的聖旨之外,新添了一道嶄新的聖旨。
這代表家族榮耀。
秦可卿有孕在身,與同樣有孕在身的王熙鳳,沒有前往宗祠,而是有四個姑娘陪著,在寧府中看孩子。
賈蘭。
這個不足一歲的小傢伙很是安靜,不,過了年就是兩歲了。
不哭不鬧。
即將成為母親的兩個人,對待賈蘭的態度迥然不同。
王熙鳳性格,也是除了賈璉之外,難以有什麼溫柔,一靠近賈蘭,賈蘭就哭鬧,倒是喜歡秦可卿,被秦可卿逗得咯咯笑個不停。
看著這個笑的孩子,秦可卿心裡想著,自己要是生一個兒子最好。
她喜歡兒子。
王熙鳳神色有些複雜:「看這孩子的反應,該不會是我肚子裡是個姑娘,你肚子裡是個哥兒,所以蘭哥兒想著與弟弟玩耍,不與妹妹玩耍?」
其實...
王熙鳳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不,事實已經給了她答案。
根據很多人的經驗,分辨孕肚形狀、腹部上小下大如箕為女,腹高如釜為男。
還有說是左胸脹痛為男,右胸脹痛為女。左手太陽浮大為男,右手太陰沉細為女...這都是經驗之談。
難免有不准。
王熙鳳本是不信奉什麼陰司報應的人,但是什麼是都怕有一個對比。
璉二奶奶與瑄三奶奶先後有孕,這就有了比較。
經驗之談不論。
她曾私下裡問詢過太醫,太醫笑而不語。
王熙鳳相信,老太太、璉二爺必然詢問過。
璉二爺最近待她態度有了微妙變化,老太太對待瑄三奶奶,笑容更為真切與說不上來的幾分別樣情緒。
血脈傳承。
自然是以男兒為傳承。
所以,王熙鳳多了幾分憂慮。
秦可卿也在乎這個,自從自家三爺回來之後,每天為她號脈,而她也問過一次,自家三爺經不住她溫柔,已經給了答案。
兒子。
她不知道是安慰,還是真實。
三爺說左脈滑就是男的,右脈滑就是女的。
還說了一大通左手寸關尺三部為心、肝、腎,右手為肺,脾,腎(命門)——所以專業而認真的中醫師在診斷時一定要把患者雙手的脈。
男子先天之本在腎,屬陽,多為弦中帶澀;女性後天之本在脾,屬陰,偏細數之類的話。
秦可卿明白王熙鳳現在的心理:「嫂子管理府中大小事務,日漸威嚴,那個不怕,哪個不敬?蘭哥兒這小孩子,都知道他二嬸子威嚴呢。」
王熙鳳本是憂心忡忡,偏偏這些話,她又嘴角勾起,心裡莫名受用。
秦可卿更是轉移了話題:「二嫂子,我前幾天向你提的事,你可開始準備?」
王熙鳳微微一愣,眼神略有躲閃:「我正在準備呢。」
兩天前,瑄三奶奶私下裡告訴她,在神京城也好,在京兆府州府任意一處,或者天下州府任意一處,購買一家大鋪子。
如果條件允許,各縣城再各置辦一家鋪子。
並且準備好至少一萬兩銀子的事情。
瑄三奶奶現在執掌著縣公府,縣公府雖沒有修好,但是原來的那少卿府宅子裡才有幾個丫鬟。嬤嬤僕從?
榮國府不同。
各項開支太大。
至少一萬兩銀子,府城買一家大鋪子,縣城也要有,林林總總算下來,沒有兩三萬兩,根本做不到。
執掌榮國府之後,王熙鳳才知道,榮國府雖不至於入不敷出,卻也所剩無幾,幾萬兩銀子,還真一時間拿不出來。
幾千兩銀子,都需要幾天時間。
秦可卿對於王熙鳳的提醒,是她家三爺告訴她的,她雖然也不是很清楚,卻明白一點:「三爺說,這是一次大機緣,不可或缺的機會,二嫂子要是需要,我這裡還有些銀子。」
她家三爺奉旨西巡?
僅僅巡視長安城一地,為何不繼續巡視?
去了寧夏衛做什麼?
必然是天子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她家三爺去做。而她家三爺,這樣鄭重的要她提醒一下,必然不是無的放矢。
三爺說,他會向二老爺,還有珍大爺提起這件事。
要她見了璉二嫂子與珍大嫂子,也提醒一句。
家族能否興盛,並非一人可努力。而是整個家族的團結一致,互相幫扶。
而她家三爺,就是幫扶賈家兩府。
王熙鳳心情複雜,她是何等驕傲的人,自然不會讓別人知道,榮國府目前現狀,顯得她管家無能:「我還能差這點銀子?這是被別的事情耽誤了。」
秦可卿也不多說。
現在沒準備好,今天就是最後期限。
三爺說,明日再做準備就晚了。
她與三爺商議,就選擇河南府一府。
已經派人,去準備這些。
璉二奶奶明顯言不由衷,秦可卿也沒再勸,轉而又說起另一件事:「嫂子,我最近在祖塋之地,買了一些祭田,若是手頭寬裕,也買一些吧。」
王熙鳳答應著,心思卻不知道飄到了哪裡。
兩個人沉默下來。
三爺回來後,也曾說過,現在榮國府就是因為家生子的緣故,將賈家兩府拖入了泥潭,除非有大魄力整頓,否則只會越陷越深。
秦可卿看得清楚,寧榮二府的奴僕們,都形成了一個個小家族。
特別是賴家。
寧國府還好些,也就二百丁左右,榮國府接近五百丁要養。這五百丁,還有自己的家人,幾乎都在榮國府為奴。
這就是一兩千口人。
這是一個龐大的開支!
榮國府如今的爵位,已經無法承受。
只是老太太不問世事。
奴僕間互相勾結,管家奶奶壓得住,卻根本無法真正做到徹底掌控。
三爺告訴過她,有些事情看破不說破,說破就會得罪很多人,不僅僅是那些僕從,主子們也不樂意。
三爺用曾經的宋朝比喻榮國府。
冗員!
想要榮國府煥發生機,這些家生子就需要處理,特別是那些世代榮國府為奴的管家們。
秦可卿也明白自家三爺,也想要拉榮國府一把。
只是三爺伸出了手,別人不願意被救。
宗祠祭祖結束。
賈瑄進入房中,秦可卿起身:「累不累?渴不渴?」
盡顯溫柔。
這讓一起來的賈璉與賈蓉,對視一眼,偷笑的同時,又有些羨慕。
瞧瞧璉二奶奶,起身是起身了,心思卻不知道在哪。
「不累,也不渴。」
賈瑄順手逗了逗賈蘭,老毛病又犯了,就是喜歡捻雞...還微微彈了彈,賈瑄大笑:「好傢夥,以後又是一個戰鬥力兇猛的戰鬥機,就是喜歡翹頭。」
秦可卿白了一眼賈瑄,拍了拍他的手:「大嫂子來了。」
李紈來了,但是沒有不高興,畢竟這是瑄三爺這個做叔叔的,對侄子的喜愛,不然誰動那玩意?
倒是賈寶玉,剛進來的時候,總算是見到了三嫂子,月宮仙子一樣的絕美容顏,讓他呆了呆,但是看到瑄三哥那動作...
賈寶玉下意識的夾緊了腿。
他小時候,可就是這樣被對待。
現在是賈蘭,據說那位琮哥兒也是這樣被對待。
瑄三哥,當真是彈基狂人。
「真不累,你也別累著。」
嬌妻粘人,也是處處關心他,賈瑄樂在其中,也很享受。
祭祖不累。
家族祭祖與皇帝祭祀天地不同,家族祭祖按照血緣親近,嫡庶之別,他就捧了香,其他什麼都沒做。
在寧府沒多做逗留,兩府的人,都去榮國府過除夕。
男女分席。
距離比較遠,一邊飲酒,一邊看戲。
這種熱鬧,賈瑄其實並不是很喜歡。
酒宴還沒開始多久,就有一個小太監匆匆而來:「縣公爺,陛下召您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