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成玉不敢伸手,這一刻他是恐懼的。
恐懼什麼呢?
他又有些不明白,腦中亂糟糟的像是凝滯了一般。
小魚只是睡著了,喊醒就可以了,為什麼要恐懼呢?
「小……」陸成玉張口後才發覺自己並沒有發出聲音,他用了點力氣才感覺能夠把字從喉嚨里推出去,「小魚,醒醒,你餓了嗎?該吃飯了,給你找小果子吃好不好?你醒醒,你……不要死。」
周圍的時間似乎此刻才開始流動,陸成玉手間不斷散發出安撫治癒的藍色光芒。
為什麼所有人都能夠心安理得地把他拋下?
他就這樣不重要嗎?
他的父母曾經也是愛他的,發現他並不完全如同他們的心意,給予後又一點點拿回去。
他的那些族人,討厭他身上壓迫的距離感,更喜歡親民的王族,讓他們的自尊心高高掛起,甚至產生與王族平起平坐的幻覺,他們義無反顧地轉身。
年邁的人魚將他視為王族,認為他能夠抵禦一切困難,認為他足夠優秀,自願放棄自己的生命讓他前進,安詳滿意地離去,只留他一人。
現在,他的小魚,只屬於他的小魚,也要離去嗎?
光芒越來越黯淡,最後忽閃了幾下,徹底熄滅。
「……」陸成玉愣愣地看著小魚,不敢伸手觸碰。
「我最近忽視了你。」他說:「對不起,請不要生我的氣,我沒有及時發現你生病了,是我不好,我會治好你的,我一定會治好你的。」
白色的小觸手突然動了一下,陸成玉視線定住,斷斷續續的話停下,他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眼中已經綻開光芒,有了這光芒的對比,周圍的死寂才顯得那樣破碎哀痛,似是了無生機的臨死者,對死亡本身也是冷漠地無視。
白色的一小團開始快速膨脹,表層像是裹了一層膜,看不出裡面的場景。
砰,砰砰。
心臟的跳動越發有力,表層的膜隨之往外膨脹收縮。
最終,那層膜從中間破開,漸漸變淡,消失。
那裡躺著一個人,白色的發鋪開,隨著水流微微晃動,像一片綻放的白玫瑰,淡色的眼睫顫動,單純,無辜,偏偏那精緻的臉蛋冷漠涼薄,往下是結實的身體,以及腿。
陸成玉完全地懵在當場。
白霜起身,沒顧上其他,把陸成玉抱在了懷裡。
白霜在陸成玉後背輕輕拍著,安撫地蹭著他的脖頸,無聲地告訴他,我陪著你,我一直在。
陸成玉依舊發懵,小魚變成人了?
他懷疑自己腦子出現了問題,但眼前展現出來的場景確實是這樣的。
白霜很久沒有擁抱陸成玉了,他緊緊把人抱在懷裡。
陸成玉:「……」
這個消息接受地很艱難,「小魚?」
白霜埋手,意識到陸成玉應該在叫他,他湊過去用鼻尖在陸成玉臉上碰了下。
陸成玉:「……」
陸成玉慢慢抱住了人,無論是什麼東西,這都是他的小魚,只要沒有離開,怎麼樣都好,就算變成了討人厭的兩條腿生物。
「不傷心,不難過。」白霜把陸成玉的腦袋抱在懷裡,「一切都會變好的。」
陸成玉聽不懂白霜的話,但感受到了白霜安撫,這些天的的狀態還是影響帶來小魚,明明決定要陪伴著走下去的,他卻忽視了小魚,「小魚?你,算了。」
他把白霜推開,安置在床旁,細細地看白霜的模樣,手中微弱的藍色光芒閃爍,白霜湊過去要牽手。
陸成玉把他亂動的手握住,「不要動。」
仔細給白霜檢查了一遍,確實沒有任何問題,白霜的肚子咕咕地叫了一聲,陸成玉看過去,白霜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吃。」
白霜學會的音不多,吃算最確定的一個。
陸成玉驚訝地看著他,「還會說話?」
白霜用力把陸成玉的手壓在自己肚子上,讓他感受自己的飢餓。
「不舒服嗎?」陸成玉問。
「吃,吃。」白霜蔫了似地往陸成玉懷裡埋。
陸成玉眼眸中閃過笑意,真好啊,小魚沒死,他沒事。
「給你吃的,不要著急,聽懂了。」陸成玉沒有推開白霜,確定了他是小魚,陸成玉下意識地聽從內心,他想讓小魚這樣緊緊擁抱著他,這樣近的距離,這樣親密的擁抱,才讓他有踏實感。
即便此刻小魚換了一副模樣,他依舊是自己的小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