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當第一聲沉悶的爆裂從陣型腹地炸響時,一切都晚了。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如同點燃了引線的連環火藥桶,一連串密集的爆炸聲響起。
「轟!轟!轟——!」
二十多具剛剛倒下的屍巨人殘骸,如同被過度充氣的膿包,從內部接連撐爆!
若是從外部而來,兩位四階王冠騎士撐起的「淵海」與「疾嵐」雙重光環,足以將這樣的攻擊盡數擋下。
但這爆炸,是真真切切從戰陣最內部、從那些毫無防備的禁衛腳邊炸開的!
碎骨與爛肉化作致命的破片,在密集的陣列中肆意橫飛。
暗紫色的濃稠屍水猶如暴雨般傾瀉而下,瞬間覆蓋了小半個禁衛方陣。
「啊!我的臉!」
「這是什麼東西……它在往肉里鑽!」
慘叫與哀嚎瞬間響徹在整個戰陣之中。
被屍水濺到的士兵,裸露的皮膚在幾秒鐘內便爬滿了暗紫色的紋路。
出乎意料的是,這連環爆炸的直接傷害並不算大,真正被炸的當場斃命的禁衛,不過十來個。
但那隨著爆炸漫天飛濺的紫黑色屍水,整個軍陣中的異變接踵而至。
不少被屍水濺到的禁衛,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
「格林,你沒事吧?」
陣列一角,一名年輕的禁衛扔下盾牌,一把扶住旁邊搖搖欲墜的同袍。
被喚作格林的士兵低垂著頭,渾身劇烈地痙攣著,喉嚨里發出漏風般的聲響。
「肉……肉……」
「什,什麼?」年輕禁衛沒聽清,關切地湊近了些許,「你傷到哪了?」
「我說……」
格林的脖頸以一種極其怪異的角度猛然扭轉。
面甲脫落,一張爬滿紫黑血管的扭曲面孔,瞬間撞入年輕禁衛的視線之中。
「我要……吃肉!」
猛然抬起的面甲後,是一雙徹底被紫黑血絲吞噬的瘋狂眼眸。
「不!不要——」
「呃啊啊啊啊啊!」
「噗嗤!」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撕咬聲和悽厲的慘叫,那名關切同伴的士兵被狠狠撲倒在地。
皮特猶如一頭喪失痛覺的惡犬,一口咬碎了昔日戰友的咽喉,溫熱的鮮血濺了他滿頭滿臉。
而這樣的慘劇,絕不止發生在一處。
「殺了我!快殺了我!」
「滾開!別碰我!」
在短短十幾個呼吸內,整個嚴絲合縫的禁衛方陣,徹底化作了人吃人的煉獄。
那些被屍水污染的士兵,皮膚迅速灰敗,瞳孔猩紅,轉眼間便淪為了只知殺戮和吞噬的野獸。
他們不再握劍,而是像瘋狗一樣撲向身旁前一秒還在並肩作戰的戰友。
「死!」
「噗嗤!」
一記勢大力沉的重劍橫掃而過。
剛才還在瘋狂撕咬同僚的格林,連著頭盔被半個削飛,無頭屍體抽搐著栽倒在血泊中。
蒙頓收回重劍,看著周圍瞬間亂作一團的陣線,雙眼因極度的憤怒而幾近滴血。
這都是他朝夕相處、親手帶出來的百戰精銳!沒有死在衝鋒的路上,卻在這等下作的邪法下變成了自相殘殺的怪物!
但他知道,此刻絕不是悲痛的時候。
「所有人聽令!提防你身邊的人!」
咆哮聲壓過了滿場的慘嚎,「若有異變者……殺無赦!」
此令一出,殘存的禁衛們皆是渾身一顫。
對一支軍隊而言,讓士兵將刀劍揮向自己的同袍,對軍心最具毀滅性的打擊。
但蒙頓別無選擇。
在生死存亡,任何多餘的仁慈只會讓所有人都死無葬身之地。
萬幸的是,這種惡毒的巫術顯然有著上限。
被感染的無一例外全是二階的普通禁衛。
三階以上的軍官哪怕是身處爆炸中心,也只是皮膚大面積潰爛重傷,並未失去理智發生畸變。
因此,這場內部的動亂並未演變成徹底的屠殺。
在付出幾十條人命的代價後,那些發狂的畸變者終於被同僚含淚斬殺殆盡。
直接的傷亡雖然穩住了。
但那看不見的致命後果,卻早已如毒素般在軍陣中徹底蔓延開來。
因為有些東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來了。
王冠騎士的「偉業」光環,本就是建立在軍心與信任之上。
那需要士兵們長期共同訓練、心意相通,才能將氣血與意志完美統合,發揮出如淵如海的防禦力。
信任在,光環則堅不可摧。
可現在,這種信任,碎了。
禁衛們重新舉起了盾牌,但他們握劍的手卻在發抖。
他們的目光不再死死盯著前方的敵人,而是控制不住地用眼角的餘光,驚懼地瞥向身側的戰友。
誰也不知道,那層冰冷的鐵甲之下,站著的究竟是背靠背的兄弟,還是下一秒就會咬斷自己喉嚨的怪物。
無法專注。
無法託付。
信任蕩然無存。
這種心境上的潰散,最直觀地反映在了頭頂的光環上。
「咔咔……」
原本凝實厚重的「淵海光環」與「疾風光環」,此刻竟劇烈地閃爍起來,光芒黯淡得幾乎透明。
而不遠處的城衛軍。
克雷剛才刻意地帶著重騎兵在外圍遊走,雖然也受到了幾隻邊緣屍巨人爆炸的波及,卻根本沒有讓那致命的毒水滲入軍陣腹地。
所以,哪怕城衛軍的明黃光環也因為這爆炸稍稍暗淡了些許,卻依舊保持著大致完整。
「蒙頓、法斯特。」
克雷勒住戰馬,他俯視著陣腳大亂的禁衛軍,冷硬的聲音穿透了混亂的廣場:
「如你所見,你們已經沒有機會了。」
克雷的聲音平靜得令人心寒,像是在宣讀一份早已擬好的判決書:
「我勸你們不要再做這種無謂的垂死掙扎。」
「大王子殿下同樣流淌著奧蘭多最純正的王血,是這片土地合法的繼承人。」
「向未來的國王屈膝,於騎士而言,算不得什麼丟人的事。」
他橫過長劍,語調中帶上了一絲誘惑:
「放下武器吧。」
「既然這艘舊船已經千瘡百孔,趁早扯下朽旗,回歸正統才是唯一的正路。」
「不要讓你們那可笑的倔強,斷送了這群無辜將士的性命……也想想還在提心弔膽等你們回家的家人。」
「在大殿的王座染滿同僚血跡之前,大王子殿下,還願意給予你們最後一次效忠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