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夜色,沉到了底。
宸極穹頂二樓的臥室里酒香瀰漫,靜謐空氣里浮動著說不清的曖昧。
江野尋仰躺著,雙眼被輕輕蒙住。
視線墜入無邊的黑暗,人所有的感官都被無限放大。耳邊清晰傳來身前人的呼吸,每一絲動靜,都纏在他身上。
咬著的東西被拿走,他呼吸還有些微亂。
他嘴角不受控地往上翹著:「傅璟宸,你高興吧?」
傅璟宸居高臨下地望著身下的人:「到底是誰高興?」
傅璟宸平時冷漠的眼底,此刻翻湧著讓人看不懂的想法,他嗓音壓得極低:「求我。」
「求我,說愛你。」
江野尋聽得笑出了聲,他一點也不惱,反倒順著他的性子縱容著:
「行,我滿足你。」
江野尋松著語氣,帶著幾分哄:
「求你,說愛我。」
傅璟宸眼底很沉,他不肯就此作罷,又問了一遍:
「誰求我?」
江野尋徹底被他磨得沒脾氣,低笑出了聲,帶著點無奈:
「艹,我真服你了。」
「是我,我求你。」
「我求你說愛我。」
江野尋話音剛落,身前的陰影突然壓近。
傅璟宸俯身靠近,骨節分明的手指扣住他的下巴,用力托著。
咫尺之間,酒香混著黑檀的氣息,壓在了一起。
傅璟宸盯著那張含笑的唇,沉默兩秒,終於卸下所有高傲與偽裝,一字一頓,低沉清晰地開口:
「我愛你。」
這三個字,他硬是憋了兩年。
但是,他這輩子從未對任何人說過,唯獨給了江野尋一人。
話音落地,傅璟宸俯身下去。
綿長又克制,藏著積壓許久的洶湧情緒。
酒香沁入呼吸。
江野尋蒙著雙眼,看不見他的神情,卻能清晰感受到這個吻里藏著的,傅璟宸從不外露的深情與不安。
束縛沒有解開。
這一夜,無比漫長。
天快亮了。
臥室里的夜色還沒徹底褪去。
結束後,江野尋困得眼皮直打架,腦袋昏沉得厲害。
他可不像身後那人,大半夜沒事幹灌了咖啡,神志清醒。
微涼的胸膛,貼著他的後背,傅璟宸的體溫偏冷,卻將他圈在懷裡。
江野尋聲音里都帶著困意:「你是不是又胡思亂想了?別琢磨那些沒用的。」
安靜了幾秒,傅璟宸低沉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藏不住的偏執:「我想知道,我在你心裡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話一出,江野尋瞬間沉默了。
他分不清自己是困得腦子轉不動,還是壓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氣氛突然沉了下來。
下一秒,環在他腰上的手臂驟然收緊。
那力道又沉又緊,幾乎是帶著壓迫將人箍進懷裡,傅璟宸著慣有的強勢逼問:「為什麼不說話?」
「你對我,就沒有評價?」
江野尋在心裡嘆了口氣……
假話他說不出口,太違心。
真話太直接,又怕戳到這人敏感偏執的心思。
不說,躲得過今晚,又躲不過明晚。
糾結兩秒,他乾脆隨便撿了一堆好聽的詞,想糊弄過去:
「好人,善人,三觀正,人品佳,真誠,坦蕩,豁達,正人君子,好了,睡吧。」
他把腦子裡所有能想到的褒義詞全堆了一遍,只想趕緊結束這個話題,閉眼補覺。
可傅璟宸根本不吃這一套。
他垂著眼,長睫遮住眼底翻湧的暗色:「你在敷衍我。」
「怎麼?在你眼裡,我不完美?」
江野尋被他磨得耐心見底,壓著心底的煩躁,依舊背對著他不肯回頭。
「你是不是瞞著我,做什麼虧心事了?」
傅璟宸呼吸掃過他的後頸:
「我從不做虧心事。」
「而你,又為什麼會這麼想我?」
江野尋是真的快困瘋了,眼皮重得抬不起來,懶得跟他繞來繞去。
索性就實話實說了…過後愛咋咋地吧。
「傅璟宸,我得跟你說清,這世上根本就沒有完美的人。」
「而你呢,目中無人,性格惡劣,小肚雞腸,陰險的要死,一身毛病,缺點一大堆,一時半會兒都說不完。」
「但就算如此,我也愛你,我只愛你,你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愛人。」
「好了,求您老了,睡吧,我還有幾個小時就該去上班了。」
說完,江野尋扯了扯被子,給自己蓋好。
身後瞬間陷入死寂。
傅璟宸沒再說話,可箍在他腰上的手臂,力道收得更緊了。
好聞的酒香透過睡衣鑽出來,縈繞在整個懷抱里。
傅璟宸垂眼抵著他的發頂,漆黑的眼底藏著無人知曉的瘋狂與渴求。
沒錯,他認為,愛就是要包容他的一切。
如果有一天,江野尋受不了他的性子,包容不了他的陰暗,那不是他的問題,那是江野尋變心了。
他貪婪地貼著懷裡人的後背,偏執地貪戀著他享有的這一切。
傅璟宸認為,既然他今晚破天荒的對著江野尋說了愛。
那江野尋這一生,就必須得為他這句愛負責到底。此生不許變心,不許離開,只能留在他身邊。
以前的傅璟宸不這樣,但現在的他非常希望,時間能徹底定格在夜晚,天永遠別亮,清晨永遠別來,外界的所有紛擾,所有身份和責任都消失。
就讓他這樣,安靜抱著江野尋,一輩子就停在這一刻。
可現實從來不會遂他的願。
天光只會越來越亮,黑夜終究會退場。
他們能這樣相擁溫存的時間,少得可憐。
天一亮就要被迫分開,各自奔赴一堆脫不開身的繁重事務里。
當天正午,聯邦頂層規格的豪華午宴準時開場。
傅璟宸與傅凝霜落座在主桌上。
兩人極致壓場,方圓三米之內無人敢駐足逗留,更沒人敢高聲講話。
他漠然的眉眼,徹底褪去了昨夜的偏執。現在的他,只有身居高位的疏離與冷峻。
往來的各級官員,商界巨頭,世族子弟,全部恪守頂層圈層的規矩。
這會兒沒人敢主動伸手攀附,更沒有人敢掏出手機過來和他們合影。
所有途經主位的,全都是腳步輕放,腰背微含著,垂眸頷首,盡顯敬畏。
「傅司令。」
「傅參議。」
在場所有人心裡都無比透亮,憑傅家姐弟在聯邦一手遮天的權勢,誰都不敢說多餘的話。
傅璟宸靜坐一側。
他這個人從來不在乎什麼親情友情。這類東西,在他眼裡一文不值,毫無意義,根本比不上他手裡攥著的權力和地位。
所以,傅凝霜對他而言,和他手下隨便一個下屬,沒有任何區別。
傅凝霜時不時側眼瞥他一下。
她總覺得江野尋那小子實在可憐,跟這種缺少情感的Enigma待在一起,精神上少不了要罪遭,受折磨。
「看什麼。」傅璟宸視線沒往她那邊偏,卻精準捕捉到她的目光,語氣冷得不行,「有事直接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