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璟宸今天很晚才回來。
玄關門向兩側打開,客廳暖色的燈光撲面而來,驅散了他一身的夜色寒涼。
GOOGLE搜索TWKAN
他抬眼,第一時間就瞥見了沙發上的人影。
江野尋正低頭坐著,慢悠悠削著蘋果,動作非常閒散隨意。
而下一秒,地毯上那一大片鮮艷的紅,直接撞進了傅璟宸眼底。
傅璟宸腳步微頓。
他長睫垂下,飛快壓下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
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沉靜的模樣,眉眼淡漠,瞧不出一點高興,和平時那副寡淡的樣子別無二致。
「回來了。」江野尋頭也沒抬,指尖轉著果皮,「今天這麼忙?回來的這麼晚。」
「我只是沒想到你會來得這麼早。」傅璟宸隨口應聲,抬手脫下外套掛好,走了過去。
他垂眼看著江野尋的金色發頂,視線掃過他手裡的蘋果,最後又落回那束刺眼的紅玫瑰上。
他的目光下沉,定在賀卡那行幼稚又直接的文字上。
他藏在袖口裡的手指,幾不可察的收緊。
旁人看不出他有什麼變化,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突然掀起一層又一層滾燙的波瀾。
那種震顫,順著他身上的血液蔓延全身。
兩年了。
這是江野尋第一次,送他鮮花。
用這麼幼稚又坦蕩的方式,給他明目張胆的偏愛。
江野尋這時才抬眼,捕捉到他停留在花束上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傅先生,您不會不喜歡吧?」
傅璟宸漆黑深邃的眼,再次落在江野尋身上,沒回答喜不喜歡,而是問:
「今天是什麼日子?」
「沒什麼日子,就是普通又平凡的一天。」江野尋隨手用水果刀叉起一塊蘋果,遞到傅璟宸嘴邊。
他帶著點得意:「嘗嘗,很甜,我今天去我大哥那兒順來的。」
傅璟宸彎下腰,低下頭,張口含下那塊蘋果,清甜的果香在舌尖瞬間散開。
他過了三十歲後,自律的近乎苛刻。
晚上五點之後絕不碰任何食物,每晚只靠一杯黑咖啡撐著。
可面對江野尋遞過來的蘋果…
咽下甜味,傅璟宸再次看向那束玫瑰,問了一句:「既然是平凡日子,為什麼突然送花?」
江野尋笑得隨意:「沒理由,就是今天突然很想送你。」
「你要是喜歡,我以後經常買給你。」
傅璟宸眼神沉了沉。
視線在艷紅玫瑰和江野尋含笑的眉眼間來回又落了一遍。
「你該反思。」
「兩年了,你現在才想起給我送花。」
「同時也該反思,既然愛我,你當初為什麼沒追求過我?為什麼從來沒想過送我這些?」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去給自己沏黑咖啡。
「你等會兒???」江野尋看著他的背影,一臉震驚,「我反思?沒追求過你?」
片刻後,傅璟宸端著黑咖啡回來,坐在他身側,目光不偏不看他,只看向前方那束花:
「我說認真的。」
「你欠我一場正經的追求,缺了兩年的心意。」
江野尋削蘋果的動作停下。
更加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這就是蹬鼻子上臉嗎?
傅璟宸抿了一口咖啡,滿口清苦,他語速不急不緩的:
「我給你機會。」
「從今天開始,把你前兩年缺我的,慢慢補回來。」
江野尋真是忍不住笑出聲了:
「你繞這麼大彎,你就說想讓我經常送你玫瑰花不就行了。」
傅璟宸沒有接話。
他是誰。
鮮花?他怎麼可能需要這些東西?
可唯獨江野尋的心意,他貪。
貪得無厭,卻又死撐著不肯外露一點。
滿屋玫瑰的淡香縈繞著,溫柔的裹著兩人。
他又喝了口咖啡:
「你不用頻繁送我。」
「一周送一次,足夠。」
江野尋聽完他的「一周一次」,挑起一邊眉,話都到嗓子眼了,末了又咽回去,只是盯著傅璟宸看。
傅璟宸餘光掃他一眼:「有意見?」
江野尋:「沒意見,就是突然覺著,你這人還挺招人稀罕的。」
傅璟宸指尖摩挲著骨瓷杯壁,淡淡開口:「買花的錢,我會給你報銷。」
江野尋又叉起一塊蘋果遞過去,存心逗他:
「報銷?那我可得好好跟你算筆帳。」
「不如這樣,我每回給你送鮮花,你認真說一句,你愛我。咱倆平帳,行不行?」
傅璟宸沉默了好幾秒,沒回話,低頭含住那塊果肉。
他從未對江野尋吐露過一個愛字。
江野尋也一直縱容他,從來不強求索要這句口頭的回應。
可此刻嘴裡的蘋果清甜散盡,好像,不如剛才那一口的滋味了。
為什麼?
是同一個蘋果,一樣的甜度。
就因為心底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鬱結,寡淡得不像話。
原來不是蘋果不甜了,是他心裡不舒服了。
沉默片刻後,傅璟宸問:「你其實想聽我說?」
江野尋擺了擺手,笑得隨性:「不用。」
傅璟宸:「為什麼不用?」
「別不依不饒的,你本來也不是把喜歡和愛掛嘴邊的人,硬逼你講一句愛我,純屬為難你,所以完全沒必要。」
江野尋隨口解釋完,起身走向廚房,打算沖洗手上的果汁和那把水果刀。
傅璟宸沒看他,目光落在杯中升騰的咖啡熱氣上。
江野尋簡單收拾完,沒再多逗這個悶悶不樂的人,隨口說了句自己先上樓躺著了,便抬腳走了。
奢華的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傅璟宸獨自坐在那,目光沉沉落在地上那一大束紅玫瑰上。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代表著無盡綿長的愛意,歲歲年年不離不棄,餘生漫長,滿心滿眼僅有對方一人。
許久後,他抬手拿起手邊的手機。
鏡頭對準那束盛放的紅玫瑰和卡片,對焦後,按下拍攝鍵。
一張照片,定格了滿室艷色,也定格了江野尋明目張胆,從不遮掩的偏愛。
拍完,傅璟宸指尖按滅手機屏幕。
漆黑的屏幕,映出他清冷沉鬱的眉眼。
沒人看得懂他在想什麼。
傅璟宸坐了很久,才放下早已涼透的咖啡杯,起身邁開長腿。
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