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畫面悠悠轉換,先前那滿城縞素的悲傷還未散盡,新的字跡便已浮現。
「貞觀十八年,公元644年,太子李承乾謀反被廢,魏王李泰覬覦儲位,李世民心力交瘁。」
「他於兩儀殿獨留長孫無忌、房玄齡、李勣、褚遂良四位重臣,絕望長嘆:「我三子一弟,所為如是,我心誠無聊賴!」」
「言畢,自投於床,復抽佩刀欲自刎歸天......」
「為什麼!為什麼啊!」
一聲悽厲的咆哮炸響,畫面中,兩儀殿內一片狼藉。那個不久前還在指點江山、受萬國朝拜的天可汗,此刻披頭散髮,狀若癲狂,手中握著一柄出鞘的長劍。
「為什麼一個個的都要背叛朕!」
他不能理解,為何親人要背叛,為何心腹要造反。
他李世民,自認不想學漢家天子那般刻薄寡恩,已經極力約束自己,為何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陛下!」
殿門被猛地撞開,長孫無忌一聲驚呼,趁著皇帝失神的瞬間,餓虎撲食般衝上前去,死死抓住了李世民握劍的手腕。
他身後的幾位重臣也反應過來,紛紛上前抱腰的抱腰,攬腿的攬腿,將情緒失控的皇帝牢牢控制住。
「晉王!」
長孫無忌一邊與暴躁的皇帝角力,一邊頭也不回地朝著殿外嘶聲大喊:
「傳晉王伺候著!」
不多時,一個身形削瘦、看起來有些弱不禁風的少年快步跑進殿內,來得太過匆忙,以至於氣息都有些不穩。
來人正是晉王李治。
他跪倒在地,急促地喘息著,環顧殿內這混亂的場面,瞬間就明白了發生了什麼。少年臉上的慌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超乎年齡的鎮定。他站了起來。
就在此時,一旁的褚遂良趁著長孫無忌壓制皇帝的空檔,一把奪過李世民手中的長劍,反手就扔了出去。
「咣當!」
長劍在金磚上劃出一串火星,不偏不倚地滑到了李治的腳下。
晉王順勢彎腰,將劍撿起,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道:
「父皇,我不放心您,我先幫您拿著。」
被李世勣和長孫無忌兩個壯漢合力抱住的皇帝,聞聲回過頭。他看著那個握劍於胸前,安靜垂手站立的兒子,整個人都犯了怔,道:
「你是我的兒子?!」
李治沒有被父親癲狂的模樣嚇到,反而上前一步。
「父皇,有舅舅在,大唐不會有事的!」
他轉頭,看向眾人。
「舅舅,刀鞘呢?」
刀鞘?眾人一愣,低頭在地上找到了,趕忙遞了過去。
「鐺!」
一聲清亮的脆響。
李治動作利落地收劍入鞘,隨後便不卑不亢地站在那裡,靜靜地注視著前方。
被眾人安撫住的李世民,情緒漸漸平復。他看著李治,看著這個平日裡不甚起眼的兒子,在此等大事面前所展現出的靜氣。
這,正是一位帝王不可或缺的氣質。
貞觀皇帝的眼神閃爍起來,他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喃喃自語:
「這孩子...可以做太子了!」
話音未落,長孫無忌幾乎是秒接。
「陛下英明!」
這一聲高呼,如同平地驚雷,把殿內其他幾位重臣都給炸蒙了。
褚遂良等人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眼神里全是莫名之色。
房玄齡更是徹底懵了,感覺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精心布置的局裡,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個字都不敢說。
長孫無忌的聲音再次響起,斬釘截鐵道:
「我們不反對,也絕不異議!誰要是反對,陛下便敕我前去鎮壓!」
這番話,讓剛才還神志不清的大唐皇帝,眼神恢復了些許清明。
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眼掃過長孫無忌,又掃過眾人,最後,視線落在了李治身上,輕聲開口:
「稚奴,有你舅舅的輔佐,我可以放心了!」
長孫無忌再次秒接團,立刻說道:「晉王,快謝陛下啊!」
李治聞言,正要跪下。
「跪下!」李世民的聲音陡然變得嚴肅。
李治聽話地雙膝跪地,就要朝著父親謝恩。
「跪錯了......」
李世民的聲音幽幽傳來。
「不是給朕跪,是給你舅舅跪!」
「你要謝謝你的舅舅!」
李治仿佛一個沒有感情的木偶,機械地轉向長孫無忌,叩首。
「謝...舅舅。」
「你還要謝謝司徒。」
李治又轉向另一邊。
「謝司徒!」
房玄齡一臉懵比模樣:「???」
我一定是在做夢!我肯定是被這長孫老狗給做局了!誰來告訴我,我現在是不是還在發呆著!
誰特麼告訴我裡面的皇帝情緒崩潰,甚至到了自殺的邊緣?
怎麼眨眼間,老子就成了擁戴新儲之人了?
我....我*****
此時,天幕畫面中,長孫無忌還在發力!
「晉王,謝陛下,快謝陛下呀!」
「謝陛下!」
......
天幕前,各朝時空的古人們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究竟看了個什麼玩意兒,腦子都像是被攪成了一鍋粥,雲裡霧裡。
等到他們回過神來,一個個就更是摸不著腦袋了。
「這就......立上太子了?」
「這麼簡單的嗎?」
「那魏王李泰他究竟在爭個什麼勁兒啊!」
而各個朝代里的普通百姓們看得最為懵比,天幕里貞觀立太子的故事似乎和他們想像中波譎雲詭的朝堂風雲、驚心動魄的立儲大事——完全不同!
這怎麼看,怎麼像鬧著玩兒似的。
說好的九子奪嫡呢?
說好的腥風血雨呢?
怎麼天幕上的李世民立個太子,看著比拉家常、喝小酒還要隨意!
大唐,貞觀年間。
甘露殿內。
畫面外的房玄齡,和畫面里的房玄齡,表情完全同步。
人都麻完了!
我說話了嗎?
我表態了嗎?
我動了嗎?
我特麼又想參與儲君之爭嗎?!!
怎麼眨眼的工夫,我也成了儲君之爭中擁護晉王上位的核心成員了?
陰險啊!歹毒啊!
長孫無忌,你個老陰貨!你好端端地拉我一個清流下水幹什麼!
你特麼*****,你個諂臣!
殿中的氣氛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群臣們再也忍不住,開始偷偷地、用眼角的餘光去瞥那個坐在最前排的身影。
此時他們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六六六!
好樣的,長孫無忌!
趁著陛下神志不清的時候,就把這麼大的事幫他老人家給安排得明明白白!
咱鮮卑男兒,就是這麼精神!太不丟份了!
難怪人家是凌煙閣第一功臣,服了,這次是真的心服口服了!
而御座之下,如今的大唐太子爺李承乾,正安靜地坐在軟墊上。他摸著自己光潔的下巴,看著天幕上那個哭哭啼啼的父皇,和那個一臉懵的房玄齡,陷入了沉思。
貞觀十八年謀反案之後發生的事兒.......
那個時候,我應該已經讓老頭子給搞沒了吧?
那...待會兒開團,應該就帶不上我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