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紹堂微微抬頭,偷瞄著對面而坐的趙志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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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志堅神色冷峻,目光銳利,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滿是冰冷與嚴肅,根本不會給他任何狡辯的機會。一旁的趙勇和張明也是面無表情,手中的筆錄本已然備好,靜待他的供述。
事已至此,何紹堂心中所有的僥倖心理在這一刻徹底崩塌、蕩然無存,如同泄氣的皮球,低垂著頭,佝僂著背,整個人的精氣神徹底被抽空。
片刻的沉默掙扎後,他用盡全身力氣,從乾澀沙啞的喉嚨里擠出一句話來:
「我……我承認,劉婷……是我的情人。」
短短一句話,徹底坐實了他違反生活紀律、作風糜爛的違紀事實。
話音落下的瞬間,審訊室內的空氣凝滯冰冷。
趙勇立刻低頭執筆,一字不差、清晰工整地將這句關鍵供述記錄在審訊筆錄之上,落筆沉穩、沒有絲毫停頓。
誰都清楚,對手握實權的正科級領導幹部而言,亂搞男女關係絕非小事,而是極其嚴重的政治污點。
領導幹部的作風建設從來都是黨紀約束的重中之重,生活作風不正、私德不修意味著底線失守,足以動搖一名幹部的任職根基。
依照黨的紀律處分條例和公職人員政務處分相關規定,僅憑這一樁不正當男女關係的違紀事實,縣紀委監委就有充足理由,對何紹堂啟動嚴肅的黨紀、政紀雙重處理程序。輕則黨內警告、誡勉問責,重則撤銷黨內職務、降級調離崗位,徹底終結其仕途前程。
何紹堂心裡比誰都清楚其中的利害關係,他在體制內深耕二十餘年,從基層普通科員一步步打拼至正科級局長崗位,耗費了半生精力,才有了如今的地位、職權與體面。
一旦因作風問題被嚴肅追責,不僅多年打拼的仕途前程徹底毀於一旦,還會連累家人,從此在縣城官場徹底抬不起頭,餘生都要背負違紀幹部的標籤。
一想到這裡,無盡的恐慌、悔恨、絕望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
何紹堂的雙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緩緩滑落,浸濕了凌亂的髮絲,胸腔悶痛壓抑,心臟突突狂跳,慌亂、悔恨、恐懼等無數複雜的情緒交織纏繞,死死糾纏著他,讓他心神大亂,徹底陷入了手足無措的境地。
此刻的何紹堂,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這場私情醜聞的處置結果上,全然沒有意識到,這僅僅是紀委審訊的第一招,藉機敲開他心理防線的缺口,真正致命、令他身陷囹圄的重大問題還遠遠沒有觸及。
就在何紹堂心神不寧之時,趙志堅話鋒驟然一轉,沉聲道:
「何紹堂,我再問你,半年前的四月八日,清源建設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錦湖花園小區三號樓施工現場,發生整體坍塌事故,這起事故造成的建築工人傷亡具體數字是多少?」
趙志堅問話時,眼神銳利如刀,死死鎖定慌亂失措的何紹堂,聲音冷冽嚴肅,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這一個問題,如同冰冷的利刃,驟然刺穿何紹堂混亂的思緒,精準扎進他心底最恐懼、最極力掩藏的禁忌之地。
錦湖花園小區三號樓坍塌事故,是清源縣半年前發生的一起重大建築施工安全事故,也是何紹堂任職安監局長以來,經手處置的最嚴重、最敏感、最致命的安全事故。
這起事故是他心底最大的秘密,他耗費無數心力,動用職權人脈、聯合多方力量極力掩蓋、刻意抹平的重大問題。
半年來,他整日提心弔膽、寢食難安,最怕的就是這起事故被重新翻查,最怕篡改傷亡數據、瞞報事故的事實真相被徹底揭穿。
他本以為,時隔半年,事故風波早已平息,輿情早已消散,受害人家屬早已安撫到位,上級核查早已落幕,所有痕跡都已被清理抹平,這件事會徹底塵封、無人再查,從此安穩翻篇。
他萬萬沒有想到,紀委這次針對他的核查,根本不止於生活作風問題,真正的目的竟是深挖這起被刻意瞞報的重大安全事故!
當「四月八日」「錦湖花園三號樓坍塌」這幾個關鍵詞清晰傳入耳中時,何紹堂身體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顫,大腦瞬間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渾身冰冷刺骨。
方才面對私情醜聞被揭穿時,他尚且只是慌亂、羞恥、懊悔,此刻面對事故瞞報問題的質問,他的心底只剩下極致的恐懼與絕望。
作風問題只是違紀,最多丟官免職、名譽掃地;安全事故瞞報、篡改傷亡數據則是嚴重的失職瀆職,觸碰法律紅線,涉嫌刑事犯罪,一旦查實,等待他的將是徹底身敗名裂、鋃鐺入獄的結局。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全部心神,讓他瞬間失語、思維停滯。
何紹堂呆呆地坐在原地,眼神徹底渙散空洞,身體僵硬,嘴唇微微哆嗦顫動,半天發不出一個字。頭腦中原本混亂的思緒徹底凝固,所有的僥倖與安慰,在這一刻徹底崩塌粉碎。
趙志堅靜靜看著他瞬間失態、慌亂的模樣,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恐懼與心虛,便已知道怎麼回事了。
何紹堂若是清白坦蕩,面對半年前的常規安全事故問詢,即便記不清具體數字,也會從容應答,坦然解釋,絕不會如此失態慌亂、驚恐失措。
這般極致的反應,恰恰印證了這起事故背後必然存在重大隱情。
在長達兩分多鐘的沉默後,何紹堂才勉強從極致的恐慌中掙扎回神,他強行穩住顫抖的聲線,試圖裝作記憶模糊、印象不深的模樣,刻意裝傻充愣、避重就輕,妄圖矇混過關。
他眼神躲閃,不敢與趙志堅對視,說話支支吾吾:
「趙主任,我……我記不清了,距離事故過去時間太久,我的日常工作事務繁雜,經手的安全事故,核查案件太多,時間一長,具體的傷亡數字……我實在想不起來了。」
這套說辭,是問題幹部最常用、最拙劣的推脫藉口,看似合理,實則漏洞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