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穿過清源縣紀委監委辦公區的梧桐枝葉,被層層疊疊的綠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細碎的光斑落在肅穆的灰白色辦公樓牆體上,卻驅不散整棟大樓里壓抑、冷峻的氛圍。
下午一點,紀委監察一室的審訊室鐵門緊閉、氣氛凝重,一場針對縣直要害部門一把手的專項審訊準時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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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察一室主任趙志堅率先走入審訊室,他著一身熨燙得平整筆挺的藏青色制式襯衫,領口紐扣一絲不苟地扣至頂端,沒有絲毫鬆弛,袖口規整挽至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手腕。
他面容稜角分明,膚色是常年伏案與外出核查練就的偏深色,一雙眼眸深邃銳利,不笑時眉眼自帶凜冽氣場,目光掃過之處,總能讓人下意識心生敬畏、不敢閃躲。
從事紀檢監察工作多年,他見過太多身居高位者的體面偽裝、僥倖狡辯與垂死掙扎,早已練就一雙看透虛妄、直擊本質的火眼金睛,也打磨出不動聲色、步步緊逼的審訊節奏。
緊隨趙志堅身後踏入審訊室的,是科室兩名年輕骨幹科員趙勇和張明。二人身著統一的工作制服,身姿端正、神情肅穆,眉宇間帶著年輕幹部的嚴謹與幹練,也藏著一絲面對重大案件審訊的緊繃。
室內光線明亮卻不刺眼,頂部嵌入式燈光均勻灑落,照亮房間每一個落,讓問題官員無處遁形。
端坐於審訊桌正中主位,脊背挺得筆直,雙手輕輕交疊放在桌面,目光沉靜有力,靜靜等待涉案人員到場。趙勇、張明坐在他的左右兩邊,隨時準備輔佐審訊。
片刻後,審訊室厚重的鐵門被輕輕推開,兩道身著制服的工作人員押解一名中年男子緩步走入。此人正是縣安全生產監督管理局局長何紹堂,手握全縣安全生產監管、項目審批、事故核查的職權,是縣直單位中分量極重的一把手。
往日裡,何紹堂出行前呼後擁、風光體面,舉手投足間滿是領導的沉穩與氣場,一言一行都備受旁人敬重,此刻的他,早已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與從容篤定。
進入審訊室,何紹堂的頭髮凌亂油膩,往日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髮型徹底散亂,幾縷白髮雜亂地貼在額前,盡顯憔悴疲憊。一身平日裡精緻合身的淺色襯衫,領口敞開兩顆紐扣,袖口隨意捲起,露出的手腕微微泛顫。
他的面色慘白無光,臉頰肌肉隱隱鬆弛,眼底布滿細密的紅血絲,眼神飄忽游離,不敢抬頭直視前方,渾身透著難以掩飾的慌亂、心虛與頹敗。短短數個小時的留置核查,已然徹底擊碎了他多年的官場體面與心理防線。
工作人員將何紹堂帶至涉案座椅前,示意其落座。
何紹堂動作僵硬遲緩,雙腿微微發沉,坐下後,雙手下意識放在膝蓋上,指尖緊緊攥著褲縫,身體始終保持著緊繃的姿態,脊背佝僂,與往日在台上判若兩人。
鐵門在他身後「咔噠」一聲輕響,穩妥落鎖,清脆的聲響在寂靜壓抑的審訊室里格外清晰,像是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何紹堂的心上,讓他本就慌亂的心神愈發慌亂。
趙志堅目光沉靜地落在何紹堂身上,將他的慌亂、心虛盡收眼底。從事紀檢工作多年,他太熟悉這類落馬官員的心態,平日裡身居高位、風光無限,驟然面對紀律審查時,心理落差巨大。
他們習慣了眾星捧月的體面,畏懼身敗名裂的結局,但又心存僥倖,妄圖矇混過關。在這複雜的矛盾心理的作用下,往往會暴露出許多問題。
趙志堅沒有急於開口發問,只是靜靜注視著何紹堂,沉默在審訊室內緩緩蔓延,不斷發酵。
靜默是審訊中最常用的心理施壓方式,無需言語,便能讓涉案人員在猜忌與恐慌中,心理防線悄悄瓦解。
短短一兩分鐘的沉默,對已然心虛至極的何紹堂而言,卻如同數個世紀般漫長難熬。他能清晰感受到對面三道目光的注視,尤其是趙志堅那雙銳利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他的皮囊,看穿他心底所有隱藏的齷齪與秘密。
他不敢抬頭對視,只能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呼吸變得急促紊亂,胸腔微微起伏,心跳快得幾乎要衝破喉嚨。
確認何紹堂的心理防線已然處於瀕臨崩潰的狀態後,趙志堅才緩緩開口,打破了室內死寂的氛圍。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直擊人心的威嚴與冰冷:
「何紹堂,知道今天請你到紀委來為了什麼事嗎?」
何紹堂聞言,身體微微一僵,喉結不受控制地劇烈滾動了一下,下意識想要開口辯解。
這是大多數涉案官員的第一反應——心存僥倖,以為只要自己閉口不認、裝傻充愣,沒有確鑿口供,組織便無法定罪處置。
他抬起微微顫抖的眼皮,目光躲閃,聲音乾澀沙啞:
「趙主任,我……我不清楚!我一直恪盡職守、踏實工作,嚴格遵守各項紀律規定,不知道自己哪裡觸犯了黨紀國法,請您明示,謝謝!」
他的刻意偽裝,在趙志堅眼中,拙劣得可笑。
趙志堅眼底掠過一絲冷冽的寒芒,不給他繼續裝傻狡辯的機會,沉聲道:
「不清楚?我來問你,今天上午你在局長辦公室內與下屬劉婷幹了什麼?」
這一句問話如同平地驚雷,將何紹堂嚇得不輕。
他原本緊繃的身體猛地一震,瞳孔驟然收縮,臉上僅存的一絲血色瞬間褪去,只剩下滲人的慘白。
劉婷是清源縣安監局辦公室科員,長相清秀靚麗、氣質溫婉,身材婀娜多姿。
何紹堂作為一局之長,身居高位、手握職權,輕而易舉將劉婷變成了他的情人。
今天上午,何紹堂和劉婷在辦公室里情難自禁,做出荒唐舉動時,被縣紀委的人抓了個正著。
上午的畫面出現在何紹堂眼前,他只覺得,大腦一片嗡鳴,四肢瞬間變得冰涼僵硬,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一般,乾澀發緊,發不出任何完整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