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長庚在馬坡鎮拿了那麼多地，光靠他那點實繳資本是不夠的。他後面有金主，用不同的殼公司給他輸血。」
姜懷遠點了點頭：
「我還在查。但目前能確認的是，駱長庚的資金來源不止他一個人。」
蘇晴接過那摞材料翻了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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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盛建築在蒼梧縣註冊的，跟馬坡鎮隔著幾十公里。如果駱長庚的資金是從蒼梧縣流過來的，那他在馬坡鎮的項目就不只是他一個人的生意。」
姜懷遠在椅子上坐下來：
「那我們下一步是不是要從隆盛建築入手？」
「先不急著查隆盛建築。」
蘇晴合上材料，「駱長庚在馬坡鎮的項目都是陸懷山批的。如果隆盛建築跟駱長庚有資金往來，那隆盛建築也一定跟陸懷山有關係。
陸懷山只要還在位置上，他就會想辦法捂住這件事。我們得在他捂不住之前，把駱長庚和陸懷山之間的聯繫釘死。」
蘇晴走到桌前，把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
「你去一趟蒼梧縣，找隆盛建築的陳金水。不用提駱長庚，先以了解建築行業情況的理由接觸他，看他對駱長庚的態度是什麼樣的。
如果他一聽到駱長庚的名字就顯得緊張或者迴避，那就說明他知道駱長庚在馬坡鎮的事。」
姜懷遠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蘇晴站在窗邊，窗外的風變得更大了些，滿樹的葉子嘩嘩作響。
陸懷山以為把縣紀委應付過去就夠了，但他不知道那些被他推開的聲音——馬守田的信、馬秋生的材料、馬德水的口供、朱大志的證詞——已經被一份一份地擺在了蘇晴的桌上。
現在，它們還會順著銀行流水的渠道，一份一份地落進蒼梧縣的檔案室里，等著被人重新翻出來。
蒼梧縣比蘇晴預想的要大一些，街面更寬，樓也更高，主街兩邊有幾家連鎖超市和品牌服裝店，看起來比馬坡鎮繁華了不止一個檔次。
姜懷遠一個人去的，開了一輛舊車，沒有掛市局的牌照，停在隆盛建築對面的一條巷子裡。
他沒有直接進去，先在車裡坐了一會兒，透過擋風玻璃看著那棟三層的辦公樓。
門口沒有牌子，只有一個門牌號，但二樓窗戶的玻璃上貼著「隆盛建築」四個字，已經有些褪色了。
他下了車，走進辦公樓。
一樓大廳很暗，沒有前台，只有一個穿舊夾克的老頭坐在門邊的椅子上打瞌睡，聽到腳步聲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
姜懷遠上了二樓，樓梯口有一扇敞開的門，裡面傳來電話聲。
他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等裡面的人掛了電話，敲了敲門框。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瘦長臉，戴一副黑框眼鏡，穿著一件灰藍色的工作服，袖口有些髒。
他抬起頭看到姜懷遠，放下手裡的手機：
「你找誰？」
「你是陳金水？我是青川過來的，想跟你了解一些情況，關於馬坡鎮的駱長庚。」
陳金水把手機翻了個面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駱長庚？我跟他是認識，有些生意上的往來，但不算很深。你是哪個單位的？」
「青川市公安局的。」
陳金水沒有站起來，他靠在椅背上的角度沒有任何變化：
「公安局的找我了解駱長庚的情況？他在馬坡鎮出了什麼事？」
「他在馬坡鎮搞了幾個項目，馬家村和柳樹溝村的村民反映了一些問題，我們正在核實。你的公司跟駱長庚有過資金往來，我們想確認一下那些錢是用於什麼項目的。」
陳金水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我跟駱長庚確實有過幾筆合作。他那邊做農業開發，我這邊是建築公司，有時候他需要建一些基礎設施，就找我來做。那些錢是正常的工程款，合同都有的。」
「合同還在嗎？」
「在，都在那邊的文件櫃裡，你要看我可以拿出來。但我不太清楚，那些合同跟馬坡鎮的村民反映的問題有什麼關係。」
姜懷遠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陳金水一眼，目光落在他翻過來的手機屏幕上，屏幕還亮著，顯示著一個剛結束的通話記錄——通話時長兩分鐘，號碼是駱長庚的。
陳金水剛才在他上樓之前，正在跟駱長庚打電話。
他聽到有人上樓，掛了電話，然後把手機翻了過去。
姜懷遠收回目光：
「陳老闆，合同我要看。另外，我想問一下，駱長庚在馬坡鎮的那些項目，你有沒有參與過具體的選址或設計？」
陳金水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選址是他自己定的，我只是負責施工。設計也是他的團隊做的，我不清楚。」
「那你知不知道，柳樹溝村那個養殖基地旁邊有一條小溪，是村里灌溉用的水源？那條溪在施工過程中被截斷了，你聽說了嗎？」
陳金水沒有立刻回答。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窗外的街道上有一輛卡車經過，引擎聲轟鳴而過，又漸漸遠去。
然後他開口了：
「聽說了。當時駱長庚讓我在溪邊修一道圍牆，我問他圍牆會不會影響水流，他說他已經跟鎮上協調好了，不會有問題。我看他有鎮上批的文件，就給他修了。」
「那你修圍牆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溪水改道了？」
陳金水沉默了一下，然後說：
「注意到了。水確實往旁邊流了，流不到田裡。但駱長庚說那是暫時的，等工程完工之後他會想辦法恢復。我當時沒有多想，就繼續施工了。」
姜懷遠從包里拿出筆記本，翻到空白頁：
「陳老闆，你說的這些，我記一下。如果你願意，可以把剛才說的內容整理成一份書面材料，簽字確認。這樣如果以後有人查這件事，你也有個交代。」
陳金水沉默了一會兒，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
「我寫的材料，你能保證不交給駱長庚嗎？」
「可以。這份材料只會作為內部參考，不會對外公開。」
陳金水把水杯放回桌上，拉開抽屜，取出一張稿紙和一桿黑色水筆：
「你等一下，我現在就寫。你坐，我寫完之後你看著，要是不合適的地方咱們再商量著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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