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坐在辦公室里,把那份報告看完了。
她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林懷民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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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所長,檢測報告出來了。常三虎往河裡倒的東西含有重金屬,如果繼續擴散,望溪鎮的飲用水水源會被污染。
你讓村衛生室的人通知沿河的村民,這幾天不要從河裡取水。另外,以涉嫌污染環境罪對常三虎立案。」
林懷民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立案?蘇市長,咱們之前一直把他當治安案件在辦,這一下就立案了,會不會打草驚蛇?」
「就是要打草驚蛇。他敢往河裡倒東西,說明他覺得自己不會有事。現在告訴他『你有事了』,他才會慌,才會去找他背後的人。他去找了,我們就有機會知道『東哥』是誰。」
林懷民沉默了兩秒:「明白。我馬上去辦。」
蘇晴掛斷了電話。
她翻到筆記本上記著「東哥」的那一頁,那個只在車窗縫裡遞錢的人,還沒有露面,但那根線已經被她攥在手裡了。
她只需要等著常三虎回頭去找那條線的另一端。
他會去的,因為他自己兜不住了。
空氣很安靜,她合上筆記本,窗外的梧桐葉已經落了大半,光禿的枝丫上停著一隻灰麻雀,正在用喙整理翅膀下面的絨毛,沒有飛走。
立案的消息傳到望溪鎮的那天晚上,常三虎沒有動靜。
第二天也沒有。
但第三天傍晚,林懷民的車停在柳葉村村口,電話里他的聲音繃得比平常更緊。
「蘇市長,常三虎動了。今天下午他在鎮上那家茶樓待了快兩個小時,出來的時候上了一輛黑色越野車,往縣城方向去了。
車上的人沒下車,常三虎自己上了副駕駛座,車開出去大概一公里,在路邊停了十幾分鐘,常三虎下了車,車又開走了。」
「看清那輛車的車牌了嗎?」
「看清了,省城的牌照。」
蘇晴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那串車牌號,越野車出現在鎮上的茶樓,停留的時間足夠談一樁新交易或傳達一個指令。
「常三虎回去之後有什麼變化?」
「他回去之後就開始打電話了,一個接一個地打,聲音很大,像是帶著怨氣在發號施令。
我安排的人離得不夠近,聽不清具體內容,但能感覺到他比之前焦躁了很多。」
蘇晴把筆記本合上,站了起來。
「如果東哥開始催他,他就要搶時間。你繼續盯著他。他如果再去柳葉村,第一時間告訴我。」
「明白。」
掛了電話之後,蘇晴站在窗邊,看著遠處那條已經沉入暮色的河流。
東哥的車出現在鎮上,這說明那個一直只在車窗縫裡遞錢的人終於坐不住了。
他派了那輛黑色越野車來見常三虎,常三虎上了車,在路邊停了十幾分鐘後下車。
那十幾分鐘裡,他可能聽到了一個明確的指令——他必須在柳葉村的那幾戶人家搬走之前,讓所有人徹底失去指望。
第二天上午,常三虎果然又去了柳葉村。
這一次他沒有帶人,只開著他那輛白色的麵包車,在村口停了一會兒,然後往錢水生家的方向開去。
他下了車,沒有敲門,只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像一個來收帳的人站在關著的捲簾門前,等著門自己開。
門沒有開,他等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走的時候,他往河道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像一粒石子投進水面。
蘇晴想起那份檢測報告裡的數字,知道那一眼已經決定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蘇晴當天下午也去了柳葉村。
她沒有開車進村,讓林懷民在村口把她放下來,步行走到了錢水生家。
錢水生的妻子開的門,臉上的表情比上次更緊繃了一些:
「蘇市長,您又來了。」
她往屋裡讓了讓,「水生在裡面,今天一整天都沒出門,他說常三虎又來了,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錢水生坐在那張舊藤椅上,臉上的表情比之前更僵硬了。
他的目光轉向蘇晴,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像一扇很久沒有打開過的窗戶終於被推開了第一道縫。
「蘇市長,常三虎今早來我家門口站了一刻鐘。沒敲門,沒說話,就是站在那兒,看著我家門。他走的時候,朝河那邊看了一眼。我總覺得他要在水裡做點什麼。」
他頓了頓,「他要是把整條河都弄髒了,我們靠什麼活?」
蘇晴看著他:「錢大哥,如果常三虎再往河裡倒東西,那他就是在犯罪,到時候他跑不了。你只要盯緊他,剩下的事,我們來處理。」
錢水生沉默了,他妻子站在門邊,兩隻手攥著圍裙的一角,指節微微泛白。
窗外的水聲遠遠地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流過岸邊,緩慢而沉重。
蘇晴把錢水生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站起來,推開門走了出去。
那根從鎮上伸到柳葉村邊緣的細線還沒有斷,它會從常三虎的腳下一直連到錢水生的門縫裡,最後系在她放在桌上的那輛黑色越野車的車牌號上。
她要把那根線收回來,在那之前,她還不能鬆手。
那輛黑色越野車的車牌號在林懷民發來消息的當天下午就被查到了。
姜懷遠坐在蘇晴的辦公室里,把結果念給她聽。
「車牌號是省城的,登記在一家叫『瑞豐投資』的公司名下。公司註冊地址在省城高新區一棟寫字樓里,經營範圍寫的投資管理、企業諮詢、房地產信息諮詢。
法人代表叫賀延年,省城人,四十七歲。不過這家公司註冊之後兩年都沒有任何實際的經營記錄,稅務登記顯示都是零申報。」
蘇晴坐在辦公桌後面,窗外是初冬灰白色的天空,老槐樹的枝條光禿禿的,在風中微微顫動。
「賀延年跟東哥有沒有關係?」
「還在查,不過瑞豐投資有一個很有意思的點——它跟遠山縣過去的一個項目有過資金往來。
三年前,遠山縣有一塊商業用地掛牌出讓,當時參與競標的公司里,有一家的股東是賀延年。那家公司沒中標,但賀延年的名字出現在那次競標的相關材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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