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了一壺茶，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著，像是在等人的樣子。
蘇晴在后座，透過車窗玻璃看著茶館門口。
她跟孟遠航說好了，不管誰來，保持平常心，就當是談一筆正常的生意。
那筆錢到帳之後，孫望山如果給楊德盛打電話詢問結果，那就坐實了他和這筆資金之間的聯繫。
「他來了。」
姜懷遠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隔著這麼遠也能被聽到。
蘇晴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出現在茶館門口。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沒有背包，手裡只拿了一個手機。
他推門進去之後，站在門口掃了一眼，看到孟遠航坐在靠窗的位置，直接走了過去。
「孟老闆？」
那個人在孟遠航對面坐下來，聲音不大，隔著玻璃聽不清，但蘇晴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動。
「我姓錢，之前跟您聯繫過的。」
孟遠航放下茶杯，看著那個人，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錢先生？你說想買我在城北那個項目？」
姓錢的男人笑了一下：
「孟老闆痛快。那我也不繞彎子了，您那個項目我是真心想要，價格我們可以再談。您上次說考慮的，不知道考慮得怎麼樣了？」
「你打算出多少錢？」
那個人報了一個數。
蘇晴在后座聽到姜懷遠低聲重複那個數字，比市場價低了將近三成。
孟遠航也皺了一下眉：
「你這個價太低了，我連本都收不回來。」
「孟老闆，您那個項目現在情況不太好。資金鍊緊張，工期也拖了，下面工人還在鬧。您要是不賣，繼續做下去，虧損只會越來越大。現在有人願意接手，您還能落個全身而退。」
孟遠航沉默了一會兒：
「錢先生，我想問一句實話，你背後到底是誰？你在替誰收這些項目？」
那個人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孟遠航會這麼直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孟老闆，您不用管我是替誰收的。您只需要知道，這筆交易對您有利。如果您不賣，那以後您這個項目會遇到什麼麻煩，我可就保證不了了。」
孟遠航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你讓我再想想。」
「行。您再考慮三天，三天之後我再來找您。到那時候，如果價格還能談，咱們繼續談。如果談不了，那我就不來了。」
那個人站起來，走出了茶館，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銀色轎車。
蘇晴記下了那輛車的車牌號，姜懷遠已經啟動了車子，緩緩跟了上去。
銀色轎車沒有開出多遠，在縣城主街上拐了兩個彎，停在了楊德盛的建材店門口。
那個人下了車，推門進了店裡。
蘇晴靠在座椅上，看著那個人消失在建材店的玻璃門後面，孟遠航的茶還在桌上冒著熱氣。
現在，她只需要等孟遠航配合的那一步走完，就能知道那筆錢會不會如預期一樣流向孫望山的表弟帳戶了。
那一步會像一塊石頭投入水中，而水面以下的一切，遲早都會浮上來....
接下來的兩天，遠山縣的局勢表面上看風平浪靜，但水底已經起了暗流。
楊德盛的建材店照常開門，他本人每天上午準時到店裡，下午五點關門走人，跟往常一模一樣。
但姜懷遠派去盯梢的人注意到一個細節：他每天下午都會站在店門口抽一支煙，目光不自覺地往街對面掃，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在等什麼。
第三天上午，省紀委的函件正式到了青川市局。
蘇晴在辦公室里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公函，上面寫著「關於遠山縣陳守業死亡案相關線索的協查通知」，下方蓋著省紀委的印章。
公函里明確提到，對孫望山涉嫌違紀問題展開初步核實，請青川市公安局配合提供相關證據材料。
蘇晴把公函看了兩遍，放回信封里。
她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方志文的號碼：
「方書記，省紀委的函到了。孫望山那邊已經開始走程序了。」
方志文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蘇晴，省紀委開始走程序，意味著孫望山已經跑不了了。但他還有時間，還有機會銷毀證據、串供、安排後路。
你要在省紀委正式找他談話之前，把楊德盛這邊徹底敲定。他一旦開口，孫望山那邊就翻不了身了。」
「我明白。我下午去找楊德盛，最後一次。」
「好。你注意安全。」
蘇晴掛了電話，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
老槐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條在午後的陽光里顯得很清晰，一片枯葉在風裡打了幾個轉，輕飄飄地落在窗台上。
她收好桌上的材料，起身下了樓。
下午三點，楊德盛正在建材店裡坐著看手機。
店門開著，秋日的陽光從門口斜照進來，在水泥地面上鋪開一塊暖融融的光斑。
他看到蘇晴走進來，放下手機，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
「蘇市長，又來了？」
蘇晴在櫃檯對面站定：
「楊老闆，我是來通知你一件事的。省紀委已經正式對孫望山啟動了調查程序。你跟他之間的事，如果現在說出來，還算主動交代。」
楊德盛的笑容凝在臉上，像一面突然被凍住的湖面，連波紋都停了。
他放下手機，嘴角的線條微微下沉，像一件本來合身的衣服突然被人扯鬆了一顆扣子：
「蘇市長，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我跟孫處長就是正常的業務往來，沒什麼需要交代的。」
「省住建廳的孫望山，跟你的建材公司有過多次資金往來。其中有一筆，是通過快遞寄到你店裡的。
我們查了那個快遞的寄件信息，寄件地址雖然經過包裝，但那個地址對應的快遞代收點，離省住建廳只有不到一公里。
你收到那個快遞之後，第二天就給一個境外帳戶轉了一筆錢。那筆錢的金額不大，跟你和孫望山之間的帳單正好能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