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楊德盛安排的人,陳守業的老婆報案之後,他們派人過來看一看情況。住的地方離她家不遠,方便觀察。現在覺得不安全了,就撤了。」
陸清野點了點頭:
「那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繼續盯楊德盛。他安排的人撤了,但他自己還沒跑。只要他不跑,案子就還有突破口。」
蘇晴站起來,「另外,縣城裡有沒有做工程的人,最近也遇到過類似的事?」
陸清野想了想:
「有一個人,叫孟遠航,也是做建築承包的。他跟陳守業認識,在城北那片也有個項目,規模比陳守業的小一些。
前幾天有人在縣城的茶樓里碰到他,說他正為資金的事發愁,好像有人要收他手裡的項目。」
「你能約他見個面嗎?」
陸清野當天就約到了孟遠航。
他在縣局旁邊的茶館裡等了一會兒,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推門進來,穿著普通的夾克,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像是每一步都踩在不確定的地面上。
他看到陸清野身邊的蘇晴,愣了一下,然後坐下來。
「蘇市長,陸局長。你們找我?」
蘇晴給他倒了一杯茶:
「孟老闆,你在城北是不是也有個工程?」
孟遠航端起茶杯,沒有馬上喝:
「有,比陳守業的項目小,就是一座樓,五六層,不算大。」
「最近有沒有人找過你,想買你的項目?」
孟遠航的手停了一下,茶杯在嘴邊懸著:
「有,上個月有個自稱中介的人來找我,說有人想接手我那個項目,給了一個價,我不打算賣,就沒理他。
後來他又來了一次,說價格可以再談,我還是沒同意,他就沒再來了。」
「那個人姓什麼?是哪家公司的?」
「他沒說姓什麼,就說自己是做中介的。我也沒多問,就覺得是正常的生意接觸。但後來我聽說,陳守業之前也被人找過,說想買他城北的項目。他也沒賣。」
蘇晴看著孟遠航:
「孟老闆,如果你願意的話,下次那個人再找你,你告訴他可以談。到時候我們會安排人跟著你,看一看跟你見面的人是誰。」
孟遠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行,如果真的能查清楚陳老闆的事,我願意配合。」
蘇晴看著他,這個在縣城裡做了多年工程的中年男人,平時沉默寡言,從不惹事。
但他願意坐下來配合,說明有些話他也憋了很久了。
孟遠航走了之後,蘇晴坐在茶館靠窗的座位上沒動。
窗外,遠山縣城的街道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安靜而普通,她看到街對面有一個擺攤賣橘子的男人,正在低頭整理攤子上的水果。
蘇晴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喝完,起身離開了茶館。
蘇晴回到縣局時,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省城的消息,發件人未知,短短一行字:
「孫望山在打聽你什麼時候回青川。」
蘇晴看著那條消息,又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省城那邊,孫望山已經開始打聽了。
他知道了她在查他,正在試探她的底細。
蘇晴想到孫望山坐在那張辦公桌後面說「那個項目我印象不太深」時的表情,此刻他可能正坐在同一間辦公室的同一張椅子上,手裡拿著電話,等楊德盛的回音。
陳守業已經不能再開口,但他留下的那些材料——銀行流水、項目文件、通話記錄——還在桌面上攤開,等著被一遍又一遍地翻看。
蘇晴把那幾條線索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拿起外套,走下樓。
車窗外的老槐樹正大片大片地落葉,她關上車門,打算去城北那片正在慢慢靜下來的工地再看一看......
蘇晴回到縣局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她把車停在院子裡,熄了火,卻沒有馬上下來。
工地上的那枚菸頭、老太太說的話、孟遠航的配合,還有楊德盛寄到店裡的那盒快遞,這些東西在她腦子裡轉著,像被風吹亂了又重新聚攏的落葉。
她下了車,走進縣局。
陸清野在辦公室里等著她,桌上放著一份列印出來的監控截圖。
他看到她進來,把截圖推到她面前:
「蘇市長,下午縣城北邊一家小賣部的監控拍到了一輛車,跟楊德盛的車同款同色,停在工地後面那條巷子口。
時間是陳守業出事前三天,晚上十一點二十左右。車停了大概四十分鐘,然後開走了。」
蘇晴拿起那張截圖,畫質不算清晰,只能看出一輛深色的轎車停在巷口,車燈沒開。
「能看清車牌嗎?」
「看不清。角度太偏了,只能看到車身輪廓。但車型和顏色跟楊德盛那輛完全一致。那輛車停在巷口的那段時間裡,工地後面的巷子沒有任何人進出,直到它開走。」
蘇晴放下截圖:
「那輛車停在那裡的時候,車裡面的人應該是在看工地。他看了一會兒,確認了什麼東西,然後走了。三天後,陳守業死了。」
陸清野沒有接話。
蘇晴在椅子上坐下來,窗外的夜色已經徹底沉下來了,只從窗簾縫隙里滲進來一線路燈的光,在地板上拉成一道細長的暖黃色光帶。
她在心裡把孟遠航、老太太、監控截圖、菸頭、那盒快遞、袁守拙的證詞和孫望山的電話都放到了同一張桌子上。
她睜開眼:
「陸局長,明天早上,讓孟遠航去城北那個茶樓等。如果那個中介再找他,就讓他帶我們去看看那背後到底是誰。」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透,蘇晴就坐進了縣城北街那家茶館對面的車裡。
她選的是一輛不起眼的灰色舊車,停在路邊一棵梧桐樹下面,從外面看就像是一輛普通的私家車。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她能清楚地看到茶館門口,但外面的人看不到她。
姜懷遠坐在駕駛座上,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茶館門口的實時監控畫面。
孟遠航準時到了,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色夾克,推開茶館的玻璃門,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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