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嘀咕了一句,又切到梅四視線,看了一眼先鋒大營。
月氏先鋒已在王庭東側列陣完畢,火把連成幾排。
從高處看,宛如一道一道火牆。
兵士們整裝待發,正在準備攻城的物資,只待天亮!
楚風抬頭看了看天色,星河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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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裹緊大氅,往石頭上一靠。
這雪原上的夜,比想像的要安靜的多。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邊透出一線灰白。
「王爺,天快亮了。」
耳邊,傳來了王虎的聲音。
楚風睜開眼,身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條毯子。
想來是薩日娜或者琪琪格給他蓋的。
坐起身,活動了一下肩頸,看向王虎,便知道後軍已經到了。
「走,去坡上看看!」
王虎連忙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爬上坡頂,往西看去。
此地視線極佳,可以看清整個落日河谷的輪廓。
東西兩側隆起,中間凹下去一道河床。
西邊,月氏後隊的輜重車陣還黑漆漆地窩著。
「王爺,那幫子送糧的,還沒睡醒呢。」
王虎低聲道。
「嗯。」
楚風應了一聲,視線又往東掃去。
不一會,便看見了一溜黑影,正在雪原上貼著地面快速移動。
不仔細看,只當是被風吹動的灌木影子。
可楚風看得清楚。
一隊輕騎約莫千把人,盡挑著低洼處走,馬匹都裹了布,動靜極小。
「王將軍,你往那看。」
楚風抬手指了指。
王虎順著指向眯眼看了一陣,疑惑地問道:「怎麼了王爺?」
楚風一愣:「你看不見嗎?」
王虎聞言,也是一愣。
心裡詫異。
我……
應該看見嗎?
看見什麼?
「……」
楚風一時語塞。
這麼清楚,看不見?
難道說,本王和普通人的視力差距,如今已經大到了這種地步?
「咳咳,也沒啥,風景挺好的。」
楚風正色道:「本王估計,北桓那邊肯定也不會閒著,沒準也會來落日河谷,到時候真要來的話,讓他們先打,等他們打起來了,咱們再去拉架。」
「拉架?」
王虎又又又是一愣。
「咱們跟月氏又沒矛盾,大乾是正義之師。」
楚風一本正經、淡定地說道:「自然就是,拉架。」
「行……」
王虎似懂非懂,「那末將這就去安排?」
「去吧!」
不多時,坡後響起動靜。
兵士們整理刀甲,緊了馬肚,口銜枚,刀不出鞘。
楚風依然趴在坡上,目光緊盯著哈丹那隊人。
「王虎真的看不見嗎?」
「多清晰啊……」
天光漸亮。
楚風的視線之中,哈丹的輕騎已經繞過山口,沿著河床往上。
看勢頭,是要從側方斜插月氏輜重車陣。
「打得挺刁。」
楚風暗贊了一句。
這哈丹,倒是有幾分本事。
選的路線刁鑽,兵也帶得有序。
難怪勃濟放心把斷糧道的事交給他。
可惜,這小子今天出門沒看黃曆。
「梅三,準備。」
楚風傳了一道指令。
「是。」
梅三的聲音在意識中響起。
片刻後,月氏後隊方向,忽然響起一聲尖哨。
梅三假意襲擾,讓月氏的隊伍先警惕了起來!
「敵襲!」
月氏車陣邊緣,人影亂成一片。
與此同時……
才剛快要摸到月氏後軍營地,還躲在暗處的哈丹人傻了。
「草?這就被發現了?!」
哈丹以為行蹤敗露,索性不再掩藏,呼喝一聲,抽出彎刀,從月氏猛衝進去。
馬蹄聲如悶雷,貼著地面滾過來。
「放箭!快放箭!」
月氏營地內,有將領聲嘶力竭地喊。
一排弓箭手匆忙列成半圈,拉弓射了出去。
箭雨稀疏,卻也讓哈丹的前隊速度放緩了些許。
可輕騎速度實在太快,第二排箭還沒搭上,已經被馬蹄踩到臉上。
「殺!」
哈丹一馬當先,彎刀橫斬,將一名月氏兵士劈翻在車沿上。
血濺在積雪上,熱騰騰地冒起一片白氣。
月氏後隊以輜重民夫為主。
雖然人多,但打起仗來不成氣候。
何況還是這等突襲。
轉瞬間,車陣西側,被撕開了一條口子。
哈丹帶人往裡猛衝,直奔中央那頂白帳。
「保護公主!」
有月氏校尉淒聲大喊。
幾個親衛拔刀擋在白帳前,被衝上來的北桓輕騎連人帶甲撞飛了出去。
白裘公主從帳中鑽出,臉上還帶著幾分茫然。
可只一瞬,她就看清了眼前形勢。
不僅沒有跑,反而從地上撿起一柄長刀,雙手握著,擋在帳前。
「都別慌!把人往中間收!別讓他們的馬再往裡突了!」
白裘公主大聲指揮,聲音在混亂中依然清楚。
哈丹獰笑一聲:「月氏的小公主,倒是有幾分膽氣!把她拿下,獻給大單于!」
「是!」
身後數騎如狼似虎地朝白裘公主撲去。
「公主!」
「快走啊!」
幾個月氏兵士瘋了一樣撲上來,被北桓輕騎一一砍翻。
白裘公主一咬牙,舉刀迎向衝來的騎兵。
可她到底不是戰將。
刀劈出去,沒碰到人,反被一騎側身躲過,順手一矛抽在刀背上。
當的一聲,長刀脫手飛出。
騎兵反手就要拿她!
白裘公主連退數步,腳下一滑,跌坐在雪地里。
就在騎兵伸手去抓她的剎那,一柄不知道從哪飛來的短刃,貼著雪面掠過。
騎兵只覺手腕一涼,再低頭,握刀的手已經沒了力氣。
還沒等他反應,眼前一花,連人帶馬摔了出去。
「什麼人?!」
哈丹在馬上猛地回頭,卻什麼也沒看見。
連白裘公主也只覺眼前有黑影一閃,像風卷過雪地,又轉瞬不見。
「保護公主!」
月氏兵士借著這片刻空隙,終於圍了上來,將白裘公主護在中間。
哈丹正要催馬再上。
忽然,東側山脊線上,響起一道清朗的聲音。
「別打了!」
「你們不要再打了!」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東側坡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隊兵馬。
當先一人,銀甲白氅,腰挎長劍。
背後六字旗迎風獵獵!
晨光從他背後打來,像給他整個人鍍了層金邊。
不是楚風,又是誰?
哈丹一愣,先看見了旗幟上的字,脫口而出:「六?」
白裘公主也是一愣:「六……」